2021年11月28日 星期日

【歷史真相 - 5】


《扭曲歷史》

當我們選擇要理解清楚印度佛教歷歷史之前,我們要留意一個問題,我們所看的這本印度佛教歷史的作者是誰?有些大乘法師也在寫印度佛教歷史,他們為了維護自己的信仰而歪曲了歷史真相,例如:他們在内容里介紹得很清楚,大乘佛法是佛陀入滅後幾百年才出現的宗教,但是到最後他們却說大乘佛法被承認了,那麼,問題出現了,

請問:是誰批准的?

這麼重要的問題,相信除了(釋迦牟尼佛)有資格批准之外,誰也没資格批准,那不是前後矛盾嗎?在歪曲事實真相嗎?

所以我們不可以看這些有宗教偏見人士所寫的歷史書籍,我們要選擇看日本人寫的、英國人寫的、或是德國人寫的,他們没有宗教偏見,只會把所記載的事情保持中立態度寫出来,讀者就不會被誤導了。

活在世間的人們,最苦的,莫過於自己陷入苦海中而不自知。

佛陀是人,也曾經是個和我們一樣被煩惱和焦慮所困擾的人,他能發展出不可思議的究竟智慧,徹底讓自己從妄想和痛苦中解脫出来,也就是說,人,是覺悟解脫者的前身,可以透過人生經歷體悟到無常的變幻莫測…………一切都只不過是暫時性的存在,而佛陀就是我們的生命導師,他教導我們如何增長智慧,看清實相,讓我們從煩惱痛苦中解脫出来。

佛陀的教誨只想站在現實的立場来解决現實中的苦惱。這意味着佛陀的教誨無疑是面對現實主義。

這里所說的現實主義者,并非跟今天現實社會,那種功名利祿主義結合的東西,也不是迷戀現實的現實主義。完全不是這些,而是引導徹徹底底活在世上满懷苦惱、受困於欲望的人,如何在現實世界里面,完成怎樣消滅苦惱,超越欲望,當然不是靠祈求或是頭腦在妄想,而是如何能够看透生命本質,然後自己努力實踐,全力以卦。

現實的實践只有靠覺醒與自救,這才是一切的根本,也是基礎。

然而,無論某些經典里如何神化佛陀,他依然不是神、不是萬能的上帝,佛陀也不會教导我們念什麼佛菩薩的名字,就會有神仙或是有佛菩薩從天而降来打救我們,而是要我們知道如何自救的真理。

他深深的體會到,每個人都能够像他一樣,從痛苦煩惱中解脫出来,而解脫的那把鑰匙不在他身上,更加不會在其他的佛菩薩身上,而是在我們自己手上。

很可惜很多人不愿意接這個事實,寧可相信一些挂上(佛教)名字的神话故事,却否認了真正佛陀的教法,眼見許多自認為是(佛教徒)的人士,却對自己佛教教主(釋迦牟尼佛)的一生事蹟有如坐井觀天,對佛陀的教法完全誤解,豈不是學佛越學越糊塗了嗎?

佛陀是教導我們自救的覺悟者,只要我們愿意接受佛陀的教誨,先從自己的夢幻泡影中醒過来,把自己的成見先放下,睜開沉睡了幾十年的眼睛,從新認識佛陀一生的事蹟,了解清楚印度佛教歷史流程,我們就不會浪费時間,盲目探索,甚至越走越遠,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印度佛教歷史介紹》

初轉法輪。

佛陀說法叫轉法輪,(輪)是指一位帝王統治世界的象徵,法輪即是最高的真理。還有輪也意味到處能行,而轉動這個輪,也意味最高真理要公諸於世。佛陀說法即是轉動一切法輪,而最初說法稱為(初轉法輪)。

關於初轉法輪,也有一部單獨的經典叫(初轉法輪經),這方面的傳承資料多達二十種以上;其間都幾乎記載中道、四聖諦、八正道、無常、無我、苦等三法印的說法。

初轉法輪是一次契機,之後佛陀才開始向芸芸眾生宣言教法。直到八十歲入滅以前,他的教化地區都以恒河流域為主的中印度一带,實際上持續了四十五年之久。

波罗奈城有一位長者的兒子叫(耶舍),聽了佛法收益良多。不久皆同五十位朋友来聽教,最後,他們都紛紛出家做佛陀的弟子。

佛陀離開波罗奈城,前往自己成道的地方伽耶,結果在那里遇到拜火教的首領(優樓頻羅迦葉、那提迦葉、迦耶迦葉)等三兄弟。他們後来各自率領五百名、三百名,和二百名弟子投奔佛陀,統統成了佛弟子。

之後,佛陀到了摩竭陀國的首都(王舍城),國王婆娑罗頻羅王也皈依佛陀,并捐增一座竹林精舍,它位在王舍城入口的外側(频婆娑羅王不久被兒子阿闍世幽禁,但後来連阿闍世也做了佛教徒)。

當時,王舍城住了一位外道叫(珊闍耶),也属於六师外道之一。他擁有兩百五十位婆羅門徒眾,其中有舍利弗、目連兩人。

一天,舍利弗被五比丘之一的(阿說式)譯名為(馬勝)的儀態端莊所吸引,便問他師法何人!對方答說釋尊,用時簡述佛陀的教法: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

舍利弗一聽也開了法眼。馬上告知好友(目連),兩人偕同五十位門徒走訪佛陀。結果也都成為佛弟子。舍利弗的智慧超群,目連以神通第一著稱。兩人都比佛陀先入滅,但他們都有偉大的影响力。

不久,大迦葉也加入佛團了,他過著簡朴純潔的生活,被稱行法第一。佛陀入滅后,他召集經典編輯會議,功不可沒。

接著,佛陀回到故鄉(迦昆羅衛城)也讓釋迦族五百人皈依。包括他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難陀),

自己出家前生下的兒子(羅睺羅),

理發師(優波離),

堂弟(阿難)等人也出家跟随佛陀。從此以後阿難侍候佛陀長達二十五年之久,忠心耿耿。

當時有一個大國叫(喬薩羅國)跟(摩竭陀國)對立,而釋迦族原来隸屬於(喬羅薩國)。佛陀走訪(喬羅薩國)後不久,國王(波斯匿王)也成了虔誠佛教徒。

該國首都舍衛城有一位(须達多)長者,他樂施好善,故被稱為(給孤獨長者)。他向波斯匿王的祗陀太子買下一大片土地来捐贈給佛陀,那就是(袛園精舍),簡稱為(祗園)。

雖然,佛陀到處游化,馬不停蹄,没有一個固定住處,只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和舍衛城的(祗園精舍)住得最久。尤其雨季的安居也多半住在這兩處。

至於有無女佛弟子,則不大清楚。但依經典記載,則有佛陀的姨媽(摩訶波闍波提),妻子(耶输陀羅),须達多長者的長媳(司嫁達,波斯匿王的夫人(未利),等都成了尼僧,或虔誠的在家女信徒。

佛陀一生走動的范圍,大體上在菩提伽耶,從王舍城到帕特拉、迦尸城、迦毘羅偉這條線,西從波羅奈、舍韋城、柯桑毘一带。

【歷史真相 4】


《原始佛法》

原始佛法一直以来都是被人誤以為與現代社會已經完全脫節的宗教,只適合森林里的僧人修行。

我會把原始佛法带入現實生活中,讓大家能够体體會得到,我們該怎樣面對生活上的種種挫折與猶疑?如何發揮佛法的智慧。

另外一個原因,我要考慮到的是,不是每個人都有興趣看歷史,即使是有興趣看歷史,若是整本書只是介紹佛教歷史,相信看1/2次就已經完全了解,没必要再重覆去看,歷史只是告訴我們真相,不會讓我們增長智慧,那麼,這本書的價值就只是介紹歷史真相而已。

要如何將佛法带入現實生活中?就是我們每一刻,每一個當下,而不是只有静下心来念佛號、抄經、舉辦法會做這些與佛陀教導毫無關係的事情,而是我們在這個红塵世間如何處事待人,去體驗人生各種不同的滋味與感受,進而從中得到智慧和體悟,這才能領悟到佛法的本質,才能增長智慧,即使讀者每隔一段时期重覆再看文章時都會有不同的感觸,不同的啟示,之後才介紹佛教歷史。那麼,這本書的每一篇文章我將會分為两段介紹,前面一段與大家分享在現實生活中要如何運用佛法面對問題,後面一段才介紹印度佛教歷史就會有雙重意義。

我曾經見過一些人,學佛學了幾十年,最後却得了憂鬱症,有些甚至做出違反佛陀教義的行為而不自知,使到自己終生愧疚,耿耿于懷,這就是“誤把馮京当馬凉”的下場。

去年有一位網友寫信息給我說,他在網絡看見一篇報道;有一位禅宗的老法師,他一生人講經說法,而且還寫了幾本關於禅宗的書籍,但是到了晚年却突然間反常。

老法師說,他很後悔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情,現在已經是為時已晚,無法彌補自己的錯誤,從現在開始不再講經說法,而且把自己所寫過的書籍全部拿去燒掉,即使誰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都不愿再說,Jack,你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我回答說:(知道,這位老法師到了晚年才發現印度佛教歷史的真相,原来自己這幾十年来所弘扬的都是非佛所說,都是違背佛陀教義的事情,在誤人誤己)。

我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我在說誰?在這里我不便直接把這位老法師的名字指名道姓的寫出来。

這件事情给我們很大的啟示,當一件事情發生矛盾時,而我們还没有完全理解真相之前,最好不要亂說話,誰是誰非是要證據确實来證明,并不能只看外表、猜測、或是誰的口才好,誤聽一面之詞,我們一定要徹底地了解真相,有事實證明才作出决定,這是處事待人的基本原則。

學佛亦复如是,當我們還没有徹底了解清楚印度佛教歷史流程之前,千萬千萬………不要勸人學佛,或是講經說法,也許你并不是造福人群,而是在誤導眾生,導致嚴重性的破壞佛陀教義。然而,當一天你發現真相時,即使后後悔一辈子也難以彌補你的過失,可想而知任何事情的真相是何等的重要。

《印度佛教歷史介紹之》

六師外道。

在原始佛法的經典上,估計這些新興思想共有六十二家,同時提到他們的概略内容。還有一種耆那教也跟佛教在同一時代出現,且一直發展下去,他們說當時有三六三種見解,以下不妨介紹一下最重要的六位思想家,他們算是一大群思想家出乎其類,拔乎其粹者(佛教稱他們為六師外道)。

(1)富蘭那Purana Kassapa  出身奴隸家庭,逃离主人的途中,衣服被搶走,從此以後過着祼體生活了。依他看,凡是剝奪别人的生命、讓人悲痛、折磨别人、侵犯别人家庭、盜竊、驅逐、通奸、撤謊等行為,一點兒也不算作惡,且也没有惡報這回事;反之,布施,克制自我,說話誠實等行為,既不會生善,也没有善報。他是一2極端的道德否定論,或無道德論者。

(2)阿耆多Ajita Kesakambalin 徹底唯物論者。他認為只有地、水、火、风四種元素才是實在,而人類也是由這些元素组成的。只要生命存在一天,這四種元素就能結合一天。一旦生命終止,這些元素也跟着分解掉。人死了什麼都没有,當然連靈魂灵這種東西也不存在。因為死後一了百了,既無善業,也無惡業,所以無任何果報可言。若渴望果報而行布施或祭祀,統統都没有用。與其這樣,不如追求現在的利益與快樂才對。他的主张跟唯物及快樂主義緊緊相連,故叫做現世主義~刹那主義。這種想法到處都有,也一直存在著。在印度,這派叫順世派。

(3)迦旃延Pakudha Kaccayana 他主张七項要素,即是除了阿耆多的唯物論及四種元素之外,再加上苦、樂、生命(靈魂)等精神性要素。依他看,這些要素既不能制造什麼,也不能生出什麼,乃是不變與安定的存在,但不是七種元素的集合。例如砍殺一個人,只不過是刀劍穿插於這七種要素的間隙,一塊一塊掉下来。可見這也跟道德否定論或快樂主義相通的。

(4)未伽梨Makkhali Gosala 他加些要素的數量,主张十二要素說。不過,他的思想出自一種宿命論,故在这方面馳名。他說一切既非有,亦非無,全部是無缘無因,到處都無控制力,也無意志力,一切變化都由某個人来决定,縱使想作惡或為善,也都難逃既定的命運安排,一切努力最後都會無效,只會随着輪回在轉動。據說他属於阿吉維卡教。這個定義是:(嚴謹地遵守生活法的規定)。實際上却在苦行。這支教派一直存繼很久,依據後期的書上記載:連上述那位富蘭那和伽旃延也属於這一派。後来,這個宗派被耆那教吸收進来了。

(5)珊阇耶 Sanjaya Belatthiputta 他是很出名的懷疑論者。例如有人問他:(有没有来世的存在呢)?

他答說:(我既不認為有,也不以為似乎有,也不以爲跟它不一樣,也不以為不是,也不以為非不是)。

由此可知没有肯定答案,始终是未定狀態,結果是一種不可知論。佛經上說他的論點為(滑溜論),像鳗魚一般捉不住或滑溜溜……但他對於形而上學的問題,在建立判斷終止方面會有某種意義。

(6)尼乾陀若提子Nigantha Nataputta 意謂(出身拿達族尼乾陀派的人)。原名叫做華爾達瑪那 Vardhamana,據說他已經開悟了,所以尊稱他為瑪哈維拉 Mahavira 偉大英雄之意,或耆那(Jina 勝利者之意)。他改革了尼乾陀派,之後才以耆那教的姿態發展下去。

後来,耆那教跟佛教同時發展,成為婆羅門系統以外的两大宗教。對印度文化和思想有多方面的影响。耆那教的傳統、術語、思想等方面有不少跟佛教相通。

這位(瑪哈維拉)比(喬達摩.佛陀)大約晚二十年出生,出家後專心於苦行,并在苦行中開悟。結果,在當時混亂的思想界里,他從一種相對主義與不定主意中,把觀點限定在:(從某一觀點看)這方面,他把一切區分為靈魂與非靈魂两種。後者又分为為活動、静止、虛空和物質等四類,合計為五種實在體。

耆那教的最大特徵,在於它的認真實踐。尤其重視不殺生、真實語、不盜、不邪淫和無所有等五項大戒。其中第一項不殺生戒,不分在家與出家都要嚴格来遵守。换句話說,凡是有生命的東西都不能被殺或被傷害。因此,信徒就不能從事跟這有關的職業,以免犯戒。縰使從事農業,由於泥土中有諸多小蟲,殺蟲虫可能性極高。故使耆那教徒頗不愛農耕。

這一来,他們就全心全力放在商業方面,又因能奉行真實語的戒条,誠摯不欺、講究信用,結果經商很成功,也都能致富。

在出家人里,有人徹底信受五戒的最後一條(無所有戒),身上一無所有,甚至連耆那教的聖典也摔掉了,他們被稱為祼行派。有人壓抑這種過分偏激的情形,就勉强披上一枚白衣,也維護着聖典,故被稱為白衣派。

他們懷念開山祖师尼乾陀的苦行,修行人尤其徹底實踐断食,甚至稱讚斷食致死程度。透過這些實踐,耆那教才能維持到今天,縰使為數不多,至少能給予印度民眾極大的感化,例如不殺生的和平信條。

【歷史真相-3】

《誤導》

二千五百多年以来,多少人感恩佛陀的偉大智慧而奉献一生,雕出了如何壯觀的大佛像、或者樂意捐款建造許多的佛廟,制造佛像、菩薩像……等等,在全世界的佛寺不計其數,然而,就算有那麼多人用各種方式来表達自己對佛教的尊敬,事實上,是否真正的在弘扬着佛陀的教義?或者無意中在破壞着佛陀正法而不自知?

就是因為我深深了解佛法是教人看清實相、教人覺醒、教人解脱的方法,所以才會在網絡里寫佛法来告訴大家,应應該恢復佛陀教義本来面貌,而不是把佛法當着是安慰劑 ,止痛藥,或是盲目的膜拜。

然而,现在年代的佛法已經變質讓人誤以為只有烧香拜佛、素食放生、念佛號、舉辦超度法會…………等等的宗教儀式才是佛法,甚至有許多人還認為我在刻意批評這些問題,

在這里我再次强调,我不求名,不求利,我在網絡認識一群志同道合的佛教網友,把我寫過的文章印成書本免费贈送给大家,分文不取,寄到府上,我們只希望還佛陀一個公道,将佛陀教義發揚光大,流傳后世。

我并不是刻意批評任何佛教徒的信仰系統或是存心破壞某些人的財路,我之所以會在網絡寫佛法,完全是看到太多人誤解了佛法,最大原因是没有真正的了解清楚佛教歷史流程。

老實說,我把佛教歷史真相寫完之后,我并不在乎有多少人否認,或有多少人認同,至少我完成我該做的事情,我問心無愧,既然我們選擇學佛,我們就要徹底的理解清楚佛教歷史記載的是什麼?佛陀曾經說過的是什麼?修行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為了要解脱輪回,而不是盲目的膜拜,或是跟别人辯論到底誰的看法才是正确的等等?那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我們身為佛陀弟子應該要给自己一個原則,我們只會接受佛陀的教導,而不是要聽一些毫無歷史根據的神话故事或某某法師的高見。

也許我這樣說會被千夫所指,但我仍然會一字一字的寫完我該寫的文章,雖然有許多人會不满意我的做法,相對的,也有許多人贊成我這樣做。

我相信,假設佛陀在世也會贊成我這樣做,將歷史真相告訴世人,因為有許多的佛教理論确實不是佛陀所說的,是后人歪曲了歷史真相,誤導了無數眾生。

《印度佛教歷史介紹》

阿利安人定居印度。

印度文明起于阿利安人侵入和定居以后,阿利安人進入印度河上游所謂五河一带,一方面繼續過游牧生活,另一方面慢慢从事農耕,并開始定居在那里了。

阿利安人可說是宗教民族,他們有一本讚嘆的歌集——吠陀(Rg,Veda)内容都是歌頌本族人一向尊敬的諸神,共有1017首讚歌和11首補述。這些大概完成于纪元前1200~~800年前后。但在纪元前1000~~800年前后才編輯成现在的形式。直到3000年后的今天,他們還沿襲背頌方式,很嚴格的傳乘到现在。

期间被讚嘆的諸神,雖然是模擬自然現象而来,殊不知其中最活躣那位因陀罗,后来進入佛教里成為帝釋天。其他諸神為數不少,為了要給予最高的讚嘆,致使諸神的個性都不太明顯。

管理這些神事的司祭者叫(婆羅門),戰士與王族叫(殺帝利),一般百姓叫(吠舍),至于被征服者那群奴隸叫(首陀羅),印度社會逐漸興起這些階段差别了。這是馳名于世的(喀斯特制度),起初流行混血現象,分成許多下属喀斯特,到了后代才完全固定化。以致使印度社會出现閉鎖性,極度壓制了印度社會里面的流動性。

例如:佛教主张一切眾生都平等,堅决反對這套(喀斯特制度);結果,(喀斯特制度)本身不但絲毫不動搖,反而把佛教看作很危險的思想,以致嚴重障碍佛教的興盛,但在同一個(喀斯特)的成员之間,產生一種連帶意識,它能維持原本缺乏國家规制那種印度社會的秩序,互相彌補社會政策的貧困,諸如此類的狀況也屢見不鮮。

固定化的(喀斯特制度),靠每個人的出身背景来决定,而如今印度社會仍有不少(喀斯特)與職業結合的例子,規定某些職業不讓特定的(喀斯特)参加,且分化的非常細腻。

不消說,婆羅門最受人尊敬,誠如最初期的佛經上說(不是由出生来做婆羅門,而是由他的行為来做婆羅門)。

可見佛教也顯然很尊敬婆羅門:(但這句話指喀斯特制度下的婆羅門,也就是否定與生俱有的婆羅門,完全改变婆羅門的内容)。

(吠陀聖典):

阿利安人在纪元前1000年左右開始東進,出入興都斯坦平原,那里是深受賈姆那河與恒河的滋潤地區,所以,土地肥沃,阳光充足,雨量也豐富,具備農耕的最好條件。于是,阿利安人就定居在這里,而放棄原先的游牧生活,專心致力于農耕事業。結果呈現一種自給自足,孤立和閉鎖式的農耕社會了。他們的精神支柱是婆羅門教,而它就成了(喀斯特制度)的温床,把婆羅門教放在最高峰了。

吠陀圣典包括上述的(Rg,Veda)以外,再加上(Saman)和(Vajus)兩種吠陀,以及(Atharuan)吠陀,后者是土著的民俗信仰,總共四部吠陀聖典。

這四種是狹义的吠陀聖典,此外又有它的注釋文獻(祭儀書、森林書、和奥義書)而這叫廣義的吠陀聖典,也成了婆羅門教的教科書。

以上四種里,最早的(奥義書)是非常重要的文獻,也是最早期的東西,早在佛教出現以前就存在的了。其間,以(BrhadaRanfaka)和(Chandogya)两種奥義書最珍貴。

這些含有《梵》(中性字)與《我》(男性字)两項基本概念。

《梵》原来是神聖而含有咒力的祈禱語言,意謂著某種神秘力。

《我》是一種主體與人格性的原理。本来意謂氣息、生機、本體、灵靈魂、自我、后来成为為一種術語(表示萬物内在的奥妙力量)。

不過3,《梵》與《我》都很難用其他字眼来說明。它既是一,也是全體,既非相對,亦非比較,反正用文字與思考都無法表達,倘若非表達不可的話,那也只能用否定字眼《不、不》(neti,neti)而已。

這一来,一方面可說是宇宙的根本原理,或超越性的《梵》。另一方面也可以說是形成各個人主體與内在性的《我》,在逐漸說明一體化之際,自然成了梵與我的一致性。

那就是《梵我一如》了。讓個人本體提升到宇宙的根本原理上面,到達那種境界的一元論,就是古奥義書哲学的巅峰。

除了《梵即是我》的發現以外,還有一種来自業的輪回思想;而這是在古奥義書上最先解說的教義。

業是(Karman)的譯語:

而(Karman)系由(制造)、(形成)等動詞而来,意指我們的行為,及這種行為所留下的一切結果。

换句話說,由行為而生結果,再由這項結果而導致下次行為。

這項循環存在神,人和其他眾生之間,以各種姿態投胎轉世的思想。

這跟《梵我一體》的思想脫節,也被佛教所采用,而呈現一種獨自的發展。

也許阿利安人生活在這個充满生命力的印度,經歷幾個世代的經驗才成就的一套思想(輪回轉世的思想也出現在古希腊的華達格拉斯、和安配德库雷斯的學說里,但不是顯而有力;在歐洲隨著基督教的确立而消失)。

然而,古奥義書所說的業(輪回思想),還是很單純的内容,似乎只提到善人来自自己的善業,而壞人也由于自己所造諸惡業的緣故,而没有其他豐富的解說

【歷史真相- 2】

《佛教真相》

人是很容易自欺欺人的動物;

例如:很多所謂的(學佛人),頂多也只是用佛法來包裝自己或是催眠自己,根本稱不上是真正的修行者。

其實,原始佛法是可以讓我們增長智慧,並不是要我們做許多的膜拜儀式來包裝,來自欺欺人,然而,整個社會到處可見這種荒謬的現象,沒有運用智慧去面對和處理現實生活中的種種困境,只會在盲目的膜拜與期待,難道佛法只能夠讓人膜拜或期待才算是佛法嗎?

如果佛法沒有這種智慧能夠在現實生活中解決我們的問題,這種佛法就等於是自欺欺人罷了。

(悉達多)在還沒有成佛之前是人,是凡夫,不是神,他跟我們一樣有慾望、有失望、有煩惱、有痛苦、有得失、有執著。

(悉達多)是超越了這些種種的世間情緒問題,也就是說,他早已經歷盡了當人的痛苦和煩惱,進而超越了凡夫的境界蛻變成為覺悟者。

其實,佛法的功能首先是要幫助我們解決身在紅塵世間中的問題,可以讓我們開發出智慧面對生活上所有的痛苦和煩惱,如果不從現實生活中去體悟六根接觸六塵,去觀照我們的貪嗔癡慢,那麼,我們該到那裡去修學?

在腦袋裡幻想?或是在文字遊戲裡陶醉?

我們學佛就是學習佛陀如何在現實生活中悠悠自在地面對問題,我們可以從(雜阿含經)裡了解佛陀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真正想超越的人,應該勇敢面對現實生活中所有的困境和挑戰,把自己該負的責任完成,不停地在接受挑戰,徹底看清世間一切都只不過是無常、無我、苦,喚醒自己的智慧。

先學會看清世間實相,再來談如何修行吧,而不是埋頭研究經典、念佛號、念咒、素食、放生才叫修行,否則一切都只是掛著(修行)名字讓自己心安理得,事實上卻做了一大堆無聊的行為罷了,就是因為這些荒謬的盲目行為存在,導致越來越多人誤解了佛法,我在網絡要告訴大家的是:佛法不是這樣的,(悉達多)也曾經經歷了人生階段才能到達解脫境界,我會從印度佛教歷史開始逐漸地介紹,一步一步的告訴你佛教真相,再繼續一步一步地讓你了解佛陀是怎樣的一人,了解事情真相之後,你們才考慮清楚是否要跟隨佛陀的教誨走上解脫之道,做一個真正的佛陀弟子,我所寫的都可以在印度佛教歷史裡查詢,絕不迷信,絕不神化,我不求名,不求利,只願佛陀教義發揚光大,流傳後世。

《印度佛教歷史介紹》

印度佛教史大體有以下幾個時代區分。

(1)初期佛教(原始佛教)。

(2)部派佛教。

(3)大乘佛教。

以上第一(原始佛教)的名稱雖然不夠尊敬,其實,(原始)一詞倒沒有價值判斷的意味,且因當時的文獻不論如何都能流傳到今天,到了部派佛教時代,那些文獻才好不容易在各派手上編輯和整理就緒,所以才把那時取名為(初期佛教)。那段時期大概指佛滅後一百年到二百年前後,當時聖典全靠口傳方式,大體上巴利文所寫的五部,和漢譯四種(阿含經)都是中心資料。

(2)部派佛教雖然依據佛陀的年代,但因佛滅後一百年到二百年前後的事情,造成保守派 (上座部),和進步派 (大眾部)的分裂,而部派佛教時代起於那時侯,一般稱這種情形為根本分裂,因為我們很難想像初期佛教教團會如我們今天所認知那樣有系統的中央集權式的團體。

所以,從從根本分裂以前開始,很多地方其實都存在形形式式的部派,若跟印度其他宗教比較看來,這種認知或思考無疑很符合現實。

根本分裂之後,就持續著枝未分裂,反正諸部派分出各佛教教團,都曾經整理經藏與律藏,且也選寫論藏,因為論就是(阿毘達摩)的譯字,所以,部派佛教也叫阿毘達摩佛教。

初期佛教透過部派佛教的編輯,整理和充實,大體能連續起來,反之,大乘佛教在部派佛教看來,等於異質性的狀況出現,致使部派佛教幾乎都不把大乘佛教看在眼裡,一方面,大乘佛教雖然把部派佛教眨稱為小乘佛教,但在部派裡完全沒有小乘的自稱,反正部派佛教大體上跟大乘佛教並存,一直持續到後代,後來,甚至看到部派的一部還跟大乘佛教的一部結合的樣子。

(3)關於大乘佛教的起源,到現代也仍無定論,反正從紀元前後開始,就逐漸積極地出現許多大乘經典了,那個時代出現的經典,遠比初期佛教時代,在數與量方面都要多和長,本來,經是指(佛說)的東西,初期佛教多半把(佛)放在喬達摩.佛陀身上,但大乘經典的(佛),理論上是喬達摩.佛陀以後五百多年,甚至經過更久的年月。

盡管這樣,但是,他們借用初期佛教的體載,採用某種形式~~好像佛陀和阿難、舍利弗、須菩提及其他弟子經常在一起,表現也很活躍的樣子;其實,在內容方面大異其趣,因為後者呈現許多菩薩,而那些狀況都是初期佛教所沒有的。

大乘佛教也能分三期:

初期(龍樹等),中期(無著、世親等),後期(陳那、無性、護法等)。

在思想上,在所謂諸種大乘經典之後,出現一群思想家紛紛強調(空)、{如來藏}、(佛性),(唯識)、(佛教倫理學)等思想,在上述一群論師或思想家裡,只有世親寫出著名的(俱舍論)(阿毘達摩俱舍論),對部派佛教思想做出非常卓越的總論。所以,他當時已經名聞四海了。

密教在佛教的地位屈居後座,其實,它早在大乘佛法興起以前,就在佛教裡出生和成長了。它逐漸發展和彰顯卻從中期大乘佛法前後開始,在這以前的佛教稱為(顯教)。反之,此後他們自稱為(密教)=(秘密佛教)。七世紀以後又冠以(金剛乘)之名。這是佛教思想變遷的一種流程,雖然,我們也要考慮民眾的信仰、上著的風俗,以及佛教與印度的接觸、影響和交流等都是很大的原因。如果這些有變化,那它跟印度教的差異就減少,以致失去佛教的特色。

最後在1203年時,那座壯觀的維庫拉瑪西拉寺終於遭到回教軍隊徹底破壞,致使佛教活動在印度消失了。

【歷史真相-1 】

《緣起》

我發現很多人學佛都是因為不了解真正的佛教歷史才會迷失方向,誤解了佛法,,違反了佛陀教義甚至越走越遠。

既然我們身為佛陀弟子,我們就有維護佛陀教義的任務,讓世人知道歷史真相,讓世人明白佛教本來面貌,相對的,若然我們身為佛教徒而不能認清佛教流程與真相,想通這個道理,自然就會明白,我們的學佛人生就等於瞎子摸象,盲目探索。

紅塵世間會遇到種種苦楚,其實都是喚醒我們的鬧鐘,有智慧的人:

被宗教騙了1/2次就會覺醒,了解許多的膜拜儀式都是假的。

有智慧的人:這世就要活著解脫,不要再等來世或幾百年後,再來離苦得樂。

有智慧的人:深知要解脫輪回是個人的事情,甚至佛陀也幫不了我們,更何況是一些神話故事中的佛菩薩。

佛陀說:一切都是自己救自己,就像我們肚子餓了,不可能別人可以代替我們吃飯,活著解脫不難,只要我們跟隨著佛陀的腳步走過去就必定會到達終點站。

當我們自小開始學習時都只是認知,慢慢的不停被灌輸,這些認知程式就會變成烙在心底內的深紋迴路,日夜不停地運作,最後就會變成信念。

當一個認知變成信念,它的力量是相當強大的,這種信念潛藏在我們大腦裡面,不用我們刻意啟動或操作,在我們不加思索時,它會自動執行信念的指令。如果沒有很強的覺知和靜心觀照的能力,我們根本不會發現它一直在影響著我們,而且是一輩子。

逐漸的,當我們成年之後,我們的大腦發育已經是固定了某一個程式,這時要再植入任何新的觀念是不容易的事情,因為我們的舊程式已經是先入為主,萬一習慣了運用一個錯誤的認知,就像一個錯誤的電腦程式,偶爾我們也會感覺得到這個程式有問題,但卻不想從新輸入正確軟件,那麼,依然會做出錯誤的決定,用錯誤的認知看世界,用偏差的方式判斷事情,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陷入迷茫、期待和焦慮的情緒中,這是主要原因。不幸的是,當我們沒有覺醒的能力,不懂靜心觀照去洞察問題,往往就會怨天尤人,或找宗教信仰來麻醉自己,盲目相信許多的膜拜儀式或寄託在不明來歷的佛菩薩身上。

可悲的是,許多人沒有找出問題的原因對症下藥,即使花再多的時間去放生,拜慚,念佛號,念咒………也是無補於事,或是出錢出力不停的舉辦超度法會、消災延壽降福法會,水陸法會……等等,讓自己心靈有個寄託、得到安慰,事實上問題仍然存在並沒有解決,而這些情況一直以來都發生在變質的佛教裡面。

《印度佛教歷史介紹》

佛教的誕生

在紀元前六世紀前後,印度以恒河流域為中心,周圍地區充滿著生機。由於氣候與風土以及其他優良條件很齊全,例如:豐富的農農產品,各類物資應有盡有,還有加工業也進步,工商業欣欣向榮,人民豐衣足食,生活安定,貨幣食用帶來經濟活動的急速進展。在這種情況下,許多小型都市紛紛成立,人口聚集,又以小都市為中心而產生許多小國家,他們先後紛紛併吞才發展成十六個大國,而這些大國及其首都也隨著出現前所未有的繁榮。

當然,這種新社會也需要新鮮空氣。

古老的吠陀宗教讓人們覺得陳舊迷信,於是,婆羅門教的權威失落了,便由一群自由清新的思想家取而代之,他們被人稱為{努力的人}(沙門),深受大眾歡迎,這些新興思想否認婆羅門教,他們有些主張唯物論,有些主張快樂主義,反之,也有人標榜苦行主義和懷疑論,種類繁多,形形色色,他們徹底擁護思想自由和發表自由,大家互相談論的現象頗受眾人的喜愛與支援,不消說,佛教也在這種情況下誕生了。

喬達摩(佛陀):

喬達摩(佛陀)是上述新鮮空氣下誕生出來的自由思想家之一。 (敲達摩)Gotama是他的姓,名字叫(悉達多)Siddhattha,Siddhartha。而(佛陀)是指覺悟的人,不是專有名詞,他出生尼泊爾的釋迦族Sakiya,Sakya,尊稱為釋迦牟尼(muni聖者之意),譯作釋尊,也有人譯成佛陀。

這個名稱傳到中國以前,由於語尾的音脫落了,致使部份信徒只記作佛,或者譯成浮屠,此外,還有世尊、如來等許多異名。

佛陀傳記對於佛陀的誕生添鹽加醋,編造形形色色的故事。例如:誕生後會走路七步,致使宗教家、民俗學就從不同的觀點來解釋這個(七步)的意思。

釋尊的父親叫(淨飯王),從這位國王與其他兄弟的名稱看來,該國人民似乎從事農耕,尤其以種稻米為主,雖然,他們是一個小國家,但生活似乎相當富裕,(喬達摩.悉達多)是他們的長子,母親是(摩耶夫人),在悉達多生下沒幾天就死了,就由姨母扶育長大了,他十六歲結婚,生下一個男孩叫(羅睺羅)。

(印度佛教歷史下期待續……………)

2021年11月14日 星期日

佛教的嬗變(跋)

原計劃本書還有《藏傳佛教》一章,在寫作過程中放棄了,放棄的主因是:藏傳佛教是在大乘佛教基礎上發展出來的,大乘佛教的形成是佛教的第一次嬗變,藏傳佛教的形成是佛教的第二次嬗變,是嬗變基礎上的嬗變。

如果大乘佛教與佛教有十分之一的相似處,藏傳佛教與佛教的相似處可能已不足百分之一,這一點看看阿含經在藏傳佛教大藏經中的數量和所佔阿含經的比重就可明白。按本書第五章引用的香光尼眾佛學院整理的《雜阿含經解題》、《中阿含經解題》、《增一阿含經題解》以及《中華佛教百科全書》“《長阿含經》”詞條的統計,藏傳佛教大藏經中包含的阿含經的單經總數為二十三個,約佔漢譯四部阿含經所含佛經總數的1%。這是按《雜阿含經》1362經、《長阿含經》30經、《中阿含經》222經、《增一阿含經》472經進行的計算。關於四部阿含經包含小經的數量,還有很多其他說法,如《善見律毘婆沙》卷第一:梵網經為初。四十四修多羅。悉入長阿鋡。初根牟羅波利耶二百五十二修多羅。悉入中阿鋡。烏伽多羅阿婆陀那為初。七千七百六十二修多羅。悉入僧述多。折多波利耶陀那修多羅為初。九千五百五十七修多羅。悉入鴦掘多羅。按《善見律毘婆沙》的說法,《長阿含經》為44部經,《中阿含經》為252部經,《相應阿含經》為7762部經,《增一阿含經》為9557部經,按此計算,藏傳佛教保留的阿含經的單經數約佔阿含經單經總數的千分之一。

二十三部阿含經的單經佔藏傳佛教大藏經《甘珠爾》(佛語部)的比重又是多少呢?筆者查詢過很多次,未見到一篇介紹《甘珠爾》包含佛典數量和總字數的文章,但是筆者知道,《甘珠爾》包含佛典的數量和總字數都遠超漢語大藏經的佛語部(佛說的經與律),這二十三部阿含經單經的字數可能不到《甘珠爾》的萬分之一。

筆者無意否定藏傳佛教的修煉方法,它可能比釋迦佛的解脫之道更高明,但是,它可以叫“喇嘛教”或其他什麼教,自稱為佛教是不成立的,因為它有佛教之名,卻無佛教之實。

所以,藏傳佛教的問題不寫也罷。

大乘經和密乘經都是假託佛口偽造的,而且都對佛陀聖教進行了強力否定,依照大乘經和密乘經建立起來的大乘佛教和秘密佛教與釋伽牟尼的理論是背道而馳的。

筆者堅信,隨信息化時代的到來,和對學術界研究成果、南傳上座部了解的不斷加深,大乘經典、密乘經典遲早要被佛弟子拋棄,這或許需要數百年,如果出現強有力的佛教改革者,也許只需要幾十年。日本明治維新後佛教的演變是眼見的先例,“大乘非佛說”在日本從出現到被廣泛接受,大約用了二百年。

希望本書能對佛教發展有多一些的益處。

2021年11月13日 星期六

 佛教的嬗變(第十章 有違聖教的大乘宗教行為)

第十章 有違聖教的大乘宗教行為

大乘的宗教行為大多有違佛陀的聖教,比如吃素、放生、開光、三壇大戒、水陸法會、佛像崇拜、燃指供佛、聖地崇拜(四大菩薩道場)等。這些宗教行為,少數來自印度,大多在漢地形成,主要是佛教本土化的結果。

一、極左的素食

對不同的人,素食有不同的含義。

在歐美動物保護組織中有一類人,英文為Veganism,意為全素食者或根本性素食者。他們不但不吃包括蛋、奶在內的動物性食品,也不使用含有動物成分的任何產品,比如皮鞋等。這是出於動物保護或基於對動物的愛,與佛教無關。

我國近些年大力提倡養生,養生方面的素食一般指不吃動物性食品。

佛教的素食指的是不食用“葷腥”。其中的“葷”指的是能產生口腔異味的辛辣植物,也叫“辛”,包括蔥、大蒜、韭菜等,大乘佛教中通常有“五葷”的說法,但不同大乘經典對“葷”的種類有不同的說法。禁食五葷是大乘佛教的戒條,諸部廣律中雖有禁食大蒜的戒條,但沒有關於五葷的禁戒。 “腥”指的是魚、肉、蛋等動物性食品。

北傳佛教還有全素、半素之說,前者指持續吃素,後者指部分時間(比如月中、月尾)吃素。

在本書第一章我們說過,佛陀和其聲聞弟子都是吃魚、肉的。實行嚴格素食的,只是漢地的大乘僧尼,而漢地的僧尼並不是在佛教傳入中國之初就吃素的。據日本學者統計,《高僧傳》和《續高僧傳》記載的南北朝及之前的僧人中有13.4%持素,而《比丘尼傳》記載的同時期女尼中有32%持素。要知道,《高僧傳》、《續高僧傳》和《比丘尼傳》記載的都是高僧大德,不是普通出家人,高僧大德持素比例尚且如此低,普通僧人可想而知。梁武帝主持戒酒肉辯論大會,邀請到主辯的三位高僧中恆素的只有一位。這些都說明,在梁武帝之前禁肉並非出家人的戒律,而是自願行為,或可稱為一種高尚的德行。

漢傳大乘僧尼禁肉食的始作俑者是梁武帝蕭衍。梁武帝篤信佛教,甚至數次放棄皇帝寶座,捨身建康的同泰寺出家。律藏有不殺之戒,梁武帝就不穿絲綢衣服,因為取蠶絲要燙殺蠶繭裡的蟬蛹,佛經裡規定過午不食,梁武帝亦嚴格遵守。梁武帝是我國歷史上所有帝王中最虔誠的佛弟子之一,對漢傳佛教發展影響甚大。

公元523年5月23日(年份有不同說法),梁武帝頒行《斷酒肉文》,與天下僧尼共發誓言,徹斷酒肉,如有犯者,王法治罪,開出教籍。這種做法讓酒肉戒與四重戒一樣,成為波羅夷的一種。此後,酒肉戒成為漢地大乘佛教一直遵循的基本戒條之一,直至今日。

梁武帝強行讓僧尼戒肉,主要是受大乘《大般涅槃經》、《楞伽經》、《央掘摩羅經》等大乘經影響,這些大乘經都有禁肉的說法。如曇無讖譯《大般涅槃經》卷第四: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食肉之人不應施肉。何以故?我見不食肉者有大功德。”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善知我意,護法菩薩應當如是。善男子,從今日始不聽聲聞弟子食肉。若受檀越信施之時,應觀是食,如子肉想。”迦葉菩薩复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不聽食肉?”“善男子,夫食肉者斷大慈種。”迦葉又言:“如來何故先聽比丘食三種淨肉?”“迦葉,是三種淨肉,隨事漸制。”迦葉問:為何原來佛陀准許比丘吃三淨肉?佛陀回答:那是臨時性的措施。此一問答,足以說明這部大乘經的偽造者明知佛陀制定的戒律並無禁止吃肉的規定。 《央崛摩羅經》: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因如來藏故。諸佛不食肉耶。佛言如是。一切眾生無始生死生生輪轉。無非父母兄弟姊妹。猶如伎兒變易無常。自肉他肉則是一肉。是故諸佛悉不食肉。復次文殊師利。一切眾生界我界即是一界。所宅之肉即是一肉。是故諸佛悉不食肉。大意是說,一切眾生都是兄弟姐妹,眾生肉就是自己肉,所以所有的佛都不吃肉。這與提婆達多的說法相符,與佛陀的聖教背道而馳。

梁武帝在《斷酒肉文》中多次引用大乘《大般涅槃經》經文,還讓當時的高僧專門講授大乘《大般涅槃經》中的相關部分。這部大乘經的主要問題本書第六章已說過,這裡的斷肉食,是該經另一有違佛陀聖教之處,也是這部經非佛說的力證。

據南傳上座部的文章介紹,現在的南傳上座部僧人素食者並不罕見,但不是因為有戒律,而是自願行為。

如果律藏和大乘經都為佛陀所說,二者應完全一致,至少不會相互否定,佛陀在一部經典中說肉可食,斷然不會在另一部經典中說肉絕對不可食。特別是,禁肉當然屬於戒律的內容,如果真有這條戒律,一定會出現在廣律之中,但恰恰諸部廣律中均無此戒條,廣律中有的,只是禁食三不淨肉。

佛陀禁吃三不淨肉,禁止的不是吃肉,而是因自己而發生的殺生行為,目的是防止在家人為給僧人布施食物而殺生。肉沒有生命,眾生肉不等於眾生,吃眾生肉不等於吃眾生,僅僅從攝食角度看,吃肉與吃糧食沒有任何區別。大乘經恰恰是混淆了眾生肉與眾生的關係,陷入了一個因極左而產生的邏輯怪圈之中。

大乘信徒有一個邏輯,既然眾生不可殺,吃素就可以避免眾生被殺,這是絕對不會錯的。從佛陀制定不殺生戒律看,這一說法似乎沒有問題,但是,把吃素放到一生乞食的時代就有問題了。在眾僧乞食的時代,如果僧人全部吃素,在家人就要單獨為僧人準備一套炊具,每天單獨為僧人加工素食,這對於常年雲遊不定的沙門來說是行不通的,而且其帶來的不良影響比之吃三淨肉要大得多。禁食一切肉,只在定居且自己加工食物的僧眾中行得通,而定居和不乞食恰恰是違反佛制的。在本書第一章我們介紹了古代印度沙門的特徵,主要兩點就是雲遊和乞食,佛陀和其聲聞弟子全部過著雲遊和乞食的生活,雨安居和接受請食都是臨時性的。

所以,大乘佛教禁肉是違反佛制的。

南傳《律藏·犍度·小品·第五.小事犍度·34.〔蒜〕》:爾時,世尊為大會眾所圍繞,坐而說法,有一比丘食蒜,彼不欲困攪諸比丘而坐一面。世尊見彼比丘坐於一面,見而告諸比丘曰:「諸比丘!彼比丘為何坐於一面?」「彼比丘食蒜,不欲困攪諸比丘而於一面坐。」「諸比丘!若噉此〔物〕,當遠離如此說法,則當食此〔物〕否?」「此事不然!」「諸比丘!不得食蒜,食者墮惡作。」大意是說:一次佛陀說法時,一名比丘吃了大蒜,為避免氣味影響到其他比丘,就到稍遠一點的地方坐下。釋尊問明原委之後,就問大眾:“比丘們啊!可以吃下會遠離我說法的東西嗎?”“不適合吃!”大眾回答。 “那麼,比丘們啊,不可以吃大蒜,如果吃了,會有惡作的罪了。”

南傳《律藏·犍度·小品·第五.小事犍度·34.〔蒜〕》:爾時,具壽舍利弗患腹痛。時,具壽摩訶目犍連至具壽舍利弗處。至已,語具壽舍利弗曰:「友!舍利弗!汝以前腹痛依何而得安穩耶?」「友!蒜也。」諸比丘以此事白世尊,〔世尊曰:〕「諸比丘!病之故,許食蒜。」有一次,舍利佛感到腹痛,好友大目犍連來看望他說:“朋友舍利弗啊,你以前腹痛時吃什麼東西治好的?”“是大蒜。”大目犍連就向釋尊報告這件事,於是釋尊就說:“生病時可以吃大蒜。”

《十誦律》卷第四十五、《四分律》卷第二十五、《五分律》卷第十二和卷第二十七、《摩訶僧祇律》卷第三十八都有禁食大蒜的規定,說明吃大蒜為佛陀所禁。但關於禁葷的說法,在諸部廣律中僅此而已。

諸多大乘經有禁葷的內容,禁葷的原因與廣律的說法大相徑庭。如《楞嚴經》卷八:是五種辛,熟食發淫,生啖增恚。如是世界,食辛之人,縱能宣說十二部經,十方天仙,嫌其臭穢,咸皆遠離;諸餓鬼等,因彼食次,舐其唇吻,常與鬼住。福德日消,長無利益。是食辛人,修三摩地,菩薩、天仙、十方善神,不來守護。該經屬中期大乘經。

多部大乘經提到禁葷,但“葷”的種類和數量各有不同,足見大乘佛教禁葷的混亂性。

互聯網上可見大量文章引用《雜阿含經》的一段經文:食五辛人。觸穢三寶。死墮糞屎地獄。出作野幹豬狗。若得人身。其體腥臭。這段引文可能出自明朝弘贊輯《四分律名義標釋》:又雜阿含經云。食五辛人。觸穢三寶。死墮屎糞地獄。出為野狐豬狗。若得人身。其體腥臭。日本學者編著的《地藏菩薩本願經科注》(新續藏第21冊經號0384)也引用了這段話。但是,筆者用word的“查找”功能查找,《雜阿含經》中沒有這段經文。

諸多大乘經禁食五辛,也是大乘非佛說的有力證據之一。

二、病態的放生

在阿含經和廣律中,沒有任何關於“放生”的內容,勉強可以和“放生”聯繫到一起的經文非常少。

南傳律藏·經分別八十三:爾時,一比丘將桎縛之野豬,以慈悲心而放之。彼生悔心……乃至…… “比丘!汝存何心乎?”“世尊!我以慈悲心也。”“比丘!以慈悲心者不犯也。”

爾時,一比丘見桎縛之鹿……,以盜心放之。彼生悔心……“……波羅夷”

《雜阿含經》卷四《長身經》:時。有長身婆羅門。作如是邪盛大會。以七百特牛行列系柱。特.牸.水牛及諸羊犢.種種小蟲悉皆係縛。辦諸飲食.廣行布施。種種外道從諸國國皆悉來集邪盛會所。

……

佛告婆羅門。或有一邪盛大會主行施作福而生於罪。 ……如是施主雖念作種種布施。種種供養。實生於罪。

……

爾時。長身婆羅門默然而住。

時。有婆羅門子名鬱多羅。於會中坐。

長身婆羅門須臾默然。思惟已。告鬱多羅。汝能往至邪盛會所。放彼系柱特牛及諸眾生受系縛者。悉皆放不。而告之言。長身婆羅門語汝。隨意自在。山澤曠野。食不斷草。飲淨流水。四方風中受諸快樂。

鬱多羅白言。隨大師教。即往彼邪盛會所。放諸眾生。而告之言。長身婆羅門語汝。隨其所樂。山澤曠野。飲水食草。四風自適。

《長阿含經》卷第二十二《究羅檀頭經》:究羅檀頭又白佛言:瞿曇,我為祭祀,具諸牛羊各五百頭,今盡放舍,任其自遊,隨逐水草。

《究羅檀頭經》與《長身經》差異不大,屬同經異譯。

這些阿含經和廣律中的內容,與今天大乘佛教的“放生”相同點甚少。

大乘經中述及放生的也很少,如《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徳經》(《乾隆大藏經》第167部)兩次提到放生:若帝后妃主,儲君王子,大臣輔相,中宮採女,百官黎庶,為病所苦,及餘厄難,亦應造立五色神幡,燃燈續明,放諸生命,散雜色華,燒眾名香,病得除愈,眾難解脫。

……

是故,我今勸諸有情,燃燈造幡,放生修福,令度苦厄,不遭眾難。

《佛說梵網經》卷下(《乾隆大藏經》第1082部):若佛子,以慈心故,行放生業。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而殺而食者,即殺我父母,亦殺我故身。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風是我本體,故常行放生,生生受生。

佛教傳入之前,中國早有放生的做法,如“成湯解網”、“週簡子正旦放生”等,這種放生是王侯基於仁愛的示恩,目的單純,做法簡單。但是,這種看似沒有任何宗教色彩的放生,對我國佛教放生卻產生了重大影響,有很長時間它與佛教放生糾纏在一起,無法嚴格區分。

中國古代與佛教有關的“放生”與《金光明經》的傳譯有直接關係。隨著此經的流行,佛門放生時有舉行。如《南史》載,梁武帝時,謝微寫過放生文,又《藝文類聚》載,梁元帝(522—555年)時,荊州有放生亭碑。而在北方,我國最殘暴、荒淫的皇帝之一的北齊文宣帝高洋曾將籠養的名貴禽鳥全部放生。南北朝時期天台宗二祖北齊慧聞(慧文)禪師在渤海買海曲為放生池。梁武帝曾設長命州,贖買家禽家畜投放州上,派專人飼養令其長命。蕭子顯撰《禦講金字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序》記載梁武帝命張文休去屠宰場贖買即將被屠的牲口,數以億計,成為常態,朝野上下,俱都效仿。

梁武帝的放生行為在當時產生巨大影響,但是若論對後世的影響,則不及天台宗四祖智顗法師。互聯網上介紹放生的文章,大多把智顗法師當成我國大規模放生的首創者。

縱觀我國佛教發展史,有四位高僧——陳、隋的智顗、宋朝的知禮和遵式、明朝的蓮池,對我國佛教的放生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從他們身上,可以清晰看出我國佛門放生的發展脈絡。

智顗,南北朝、隋朝時僧人,天台宗的實際創始人,對我國佛教發展有多方面重大影響。

不少介紹放生的文章認為,智顗法師開我國佛教大規模放生之先河,創制了放生儀軌,並首設“放生池”。但細究後發現,這是一系列的訛傳。

智顗法師的“放生”,主要是受《金光明經》的影響。

《金光明經》與放生有關的內容,是救即將乾死的魚,方法是給魚以水,這樣的行為只能稱為“護生”、“救生”,與當代意義的“放生”——從市場購買鳥、魚等放入大自然中,根本不是一回事。後世把該經當成買物放生的依據顯係訛傳。

智顗法師的生平事蹟,歷朝歷代多有介紹,其中與“放生”有關的史實,以智顗法師親撰的《遺書與臨海鎮將解拔國述放生池》、同時期朝臣許孝克撰《天台山修禪寺智顗禪師放生碑文》、智顗法師親傳弟子灌頂所著《隋天台智顗法師別傳》最為可靠,稍次的為唐代著名高僧道宣律師的《續高僧傳》。

《遺書臨海鎮將解拔國述放生池》:仍率勵山僧,貨衣資什物,就土民孔玄達等,買茲簄業,永作放生之池。變此魚梁,翻成法流之水。故臨海內史計尚兒,敬法心重,仍請講說《金光明經》,至《流水品》,檀越羊公賀等聞斯妙句,咸舍簄業,凡五十五所。大意是說,我帶眾僧賣掉衣服等雜物,從孔玄達等當地漁民手中買下一處捕魚的水域,作“放生之池”——永遠不再在此捕魚,讓本來的捕魚處所,變成了流淌佛法之海。臨海內史計詡請我講《金光明經》,聽了《流水品》,當地施主羊公賀等全部放棄捕魚業,原來設置簄樑的五十五處水域不再有人採捕。

《天台山修禪寺智顗禪師放生碑文》:宣猛將軍臨海內史計尚兒,子勳之冑,世顯方術,賣藥登仙,聞幹昔漢,剖符作守,即此明時。請轉法輪,講《金光明經》一部。前云騎將軍臨海內史陳思展,及其猶子陳要卿等,即土人也,戎章衣繡,優秩家邦,奉屈禪師。次講《法華》經典,白牙團扇,初開律藏之門;玉柄麈尾,旁闡經王之偈。系珠始訓,親友醉除。夢鼓將鳴,梵魔疑遣。因乃雙明誡勸,廣辯殃福。尚兒仍獎諭簄主嚴續祖、羊公賀等群賢,凡百君子,信誓斯立。丹誠恪勤,白業諧辯。嗟如棠之往累,嘆釣濮之來緣。各舍簄業,及魚樑等,合六十三所。大意是說,宣猛將軍計尚兒請智顗法師講《金光明經》,前云騎將軍陳思展,和他在當地的侄子陳要卿都前來聽講。再講《法華經》,當地的簄梁之主嚴旭祖、羊公賀等上百人共立誓言,捨棄魚梁簄業,共有六十三處。

《隋天台智顗法師別傳》:但天台基壓巨海,黎民漁捕為業。為梁者斷溪,為簄者藩海。秋水一漲,鉅細填梁。晝夜二潮,嗷岌滿簄。顱骨成嶽,蠅蛆若雷。非但水陸可悲,亦痛舟人濫殞。先師為此而運普悲乘,捨身衣,並諸勸助,贖簄一所,永為放生之池。於時計詡臨郡,請講《金光明經》。濟物無偏,寶冥出窟。以慈修身,見者歡喜。以慈修口,聞聲發心。善誘殷勤,導達因果。合境漁人,改惡從善,好生去殺。湍潮綿亙三百餘里,江溪簄梁合六十三所,同時永舍,俱成法池。一日所濟,巨億萬數,何止十千而已哉!大意是說,天台臨海,百姓捕魚為業,方法是設梁置簄(“梁”為築堤壩截斷河水,“簄”為在水中設置籬笆截留魚類)。智顗法師以慈悲心,賣掉衣物,並進行募捐,贖買一處設簄水域,永遠作為“放生之池”。臨海內史計詡請智顗法師講《金光明經》,見者歡喜,聞聲發心,全境漁民改惡從善,不再捕魚。綿延三百多里,六十三個捕魚處都不再捕魚。一日所救,數以億計,何止(流水長者子所救)萬條!

唐《續高僧傳》:往居臨海。民以滬魚為業。罾網相連四百餘里。江簄溪梁六十餘所。顗惻隱觀心。彼此相害。勸舍罪業。教化福緣。所得金帛乃成山聚。即以買斯海曲。為放生之池。又遣沙門慧拔。表聞於上。陳宣下敕。嚴禁此池。不得採捕。大意是說,臨海百姓以簄魚為業,罾網相連四百多里,江上設簄梁六十多處。智顗法師以慈悲心,教化漁民,所得金、帛堆積成山,智顗法師用之購買海曲為放生之池。又派弟子慧拔向陳宣帝上表,陳宣帝發布敕令,智顗法師設放生池之處嚴禁採集、捕撈。

上述四文高度一致,說明智顗法師的“放生”是讓漁民停止捕魚,而不是購買被捕之魚進行釋放。智顗法師的“放生之池”,乃“停止捕魚的水域”,與現代意義的“放生池”——為投放魚鱉蝦蟹人工修建的水池並非同一個詞。

智顗法師的“放生”,與當代的放生可謂風馬牛不相及。

據此看,智顗法師開我國佛教(現代意義)放生之先河之說,也是訛傳。而且,設“放生池”的做法天台宗二祖早就做過,並非智顗首創。

現代佛門放生有復雜的儀軌,這種儀軌起源於何時、何處,應當弄清。有人說,佛教放生儀軌的最原始出處是《金光明經》。

《金光明經》相關內容大意是說,長者子給魚施水後,在水邊走動,魚都隨之而動。長者子知道魚餓了,就讓兒子回家用大象馱來食物,施與池中魚。長者子記起有比丘說,眾生將死之時,聽聞寶勝如來名號,命終當升三十三天。遂入水中,為眾魚稱說寶勝如來佛號,宣說十二因緣之法。後發生地震,所有得救之魚同時死亡,均升入三十三天。

因流水長者子本身並沒有任何放生行為,把上述經文當成現代放生儀軌的出處顯然不妥,更何況流水長者子的上述行為,只是給魚講經說法,同給人講經說法沒有區別,並非一種固定的儀軌。

《流水長者子》中關於僅僅為魚稱說佛號、講十二因緣法,萬條魚死後就全部升三十三天的說法,很難令人生信。如果流水長者子對魚稱說一次佛號、講一次大法,魚就都能脫離惡道而升天,那麼我們人類凡已聽聞佛法的人肯定都能在這一世全部脫離惡道而升天或者得到更大的收穫,這種可能存在嗎?如果說流水長者子是佛陀前世身,法力大,度魚效果好,我們也可找到相反的證據:阿難作為佛陀的主要伺者,不但親聞佛陀本人的教誨,還是聽聞佛法最多者,但在佛陀入滅前卻未能證得阿羅漢果。在三藏經典中,有太多太多的聲聞弟子未得到解脫。再者,升天是六道眾生之有漏福報,非為出家人所應追求。

《別傳》中載:智顗法師放舟江上,講《流水品》,又散粳糧,為財法二施。 “講《流水品》”,是對人講還是對魚講,《別傳》並未明說,僅從這四句話看,有對魚講的可能,但從《別傳》前文及其他幾文看,對人講的可能性更大。

有介紹放生文章認為,智顗法師為魚說《流水品》並財法二施,是國內佛教放生儀軌的原始出處,這一說法非常牽強,因為智顗法師雖可能為魚財法二施,但他並無現代意義的放生行為,通過財法二施將智顗法師與現代放生儀軌聯繫在一起是說不通的。

再者,即便智顗法師放舟江上為魚說法為真,也不是針對被放生的魚類,而是針對所有水中眾生,所以,智顗法師對魚說法與放生儀軌沒有任何關係。

那麼,智顗法師“創制放生儀軌”的說法來源於何處呢?

宋朝的道因法師(1090—1167)為記天台宗教典失傳等事,著《教苑遺事》雲:昔智者禪師剏放生池於海涯,其放之也,必為授歸戒,說大法,然後縱之海中。這段話明確說出智顗法師作了與當代放生幾乎完全相同的行為——“縱之海中”,並為被放生者授三皈五戒、講說大法,應為智顗法師創制放生儀軌一說的出處。但是,道因出生時距智顗法師入滅近五百年,他所述智顗法師的言行,不可能是他親見親聞,當然都是從前人文章中來,而《別傳》、《續傳》、《遺書臨海鎮將解拔國述放生池》、《天台山修禪寺智顗禪師放生碑文》均無此類記述,所以,《教苑遺事》說智顗法師將魚縱之大海並說三皈五戒及大法,可確定為訛傳。

此外,道因出生時,後文提到的我國佛教放生儀軌真正的創設者宋代的知禮和遵式均已入滅,此時,系統、完整的佛教放生儀軌已經傳播開來,道因說智顗法師行放生儀軌,想當然的可能性很大。

唐宋時期的放生出現三大特點,一是現代意義人工開鑿的放生池出現;二是官方大量設置天然放生池;三是規範的放生儀軌形成。

現代意義的“放生池”——為放生而人工修建的水池,最早可能源於天台宗二祖,智顗法師也是最早者之一。南宋陳耆卿《嘉定赤城志》載:“初,智顗於寺南建放生池,且造阿育王塔,號普光塔院。”《嘉定赤城志》雖成書於南宋,但被譽為一代名志。文中的佛寺指的是崇梵寺,位於現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區前所街道法華山南麓,據說是智顗法師十大道場之一,現存。這裡的放生池,建於崇梵寺旁,與設立於海曲的天然放生池不同,大概是智顗法師修建的具有像徵意義的放生池。崇梵寺現仍在,據說古放生池也部分存在,是否為當年智顗法師所建,未考。從前文看,與智顗法師有關的放生池,更大的可能是禁止捕魚之地,而非近現代意義上的“放生池”。

《嘉定赤城志》成書較晚,上述內容從何處轉載而來不得而知,可靠度不好確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即便這是確鑿的史實,對後世影響也非常小,因為後世關於放生的文章中似乎從未提及該放生池。

另據《宋高僧傳·法成傳》記載,武周時期,監察御史王守慎出家為僧,武則天賜號法成,在京兆西市開鑿了一個池塘,起名“海池”,從永安渠引水灌滿,作為放生之用。這也是我國佛教人工開鑿放生池最早記錄之一,但對後世亦幾無影響。

明朝蔣一葵《堯山堂外紀》(卷三十三·唐·李紳)載:

唐憲宗時宰相元稹廉察江東日,修龜山寺魚池,為《放生銘》,戒其僧曰:“勸汝諸生好護持,不須垂釣引青絲。雲山莫厭看經坐,便是浮生得道時。”李公垂到鎮,遊於野寺,觀元公詩,笑曰:“僧有漁罟之事,必投於鏡湖。後有犯者,遂不恕。”復為二絕示之雲:“剃髮多緣是代耕,好聞人死惡人生。祗緣說法無高下,爾輩何勞尚世情。”“汲水添情活白蓮,十千鬣盡生天。凡庸不識慈悲意,自葬江魚人九泉。”

李公垂系唐代詩人李紳,另有與此相關的七律《龜山寺魚池》流傳於世。

不將魚類放生到它們原生活的江河湖海中,卻放入寺院旁人工修建的狹小放生池中,彰顯人類慈悲的作用更大,對被放之生命未必是善舉。

唐肅宗李亨於乾元二年(759年)敕天下建放生池,顏真卿於《湖州放生池碑》載:

……於天下州縣臨江帶郭處,各置放生池,始於洋州、興道,迄於舁州、江寧、秦淮、太平橋,凡八十一所。恩沾動植,澤及昆蟲,發自皇心,遍於天下。能“恩沾動植,澤及昆蟲”,說明這時所謂的放生池,實際是指放生的地方,既有水域,也有陸地。

我國宋代放生的盛況空前絕後,多位宋天子敕令全國開設或恢復放生池,也曾多次將杭州西湖設為放生池,宋代的放生碑就有二十座之多。

宋代的放生有如下特點:第一,皇帝敕令施行;第二,屢設屢廢;第三,最突出的特點,是官方放生,目的是彰顯天子的仁德,而不是出於佛教的慈悲,在二十篇放生碑文中,幾乎看不到與佛教有關的觀點和詞彙,與佛教傳入前的周簡子等的放生是同類,雖然不無佛教的影響,但把它當成我國佛教放生的高峰並不妥當。

以懺法為主的我國佛門儀軌最早發端於晉代,漸盛於南北朝,在唐宋達到頂峰。對此貢獻最大的仍屬天台宗。智顗法師有四大懺法留世,而引天台中興的宋代知禮和遵式,更是讓佛門儀軌的發展進入了全盛時期。

知禮與遵式師出同門,並稱為“寶雲名下二神足”。知禮和遵式分別著有系統的放生儀軌,為後世放生儀軌的先行和基礎。

《四明尊者教行錄》載有非常詳細的放生儀軌。知禮的《放生文》,以《金光明經》之《流水長者子品》為核心內容,內容完備,條例清晰,是成熟的放生儀軌。

遵式所撰懺儀甚多,故世稱“百本懺主”、又稱“慈雲懺主”。其五世孫慧觀集其遺文成《金園集》,也是研究宋代天台宗、淨土宗的重要資料。 《金園集》載《放生慈濟法門》,將放生儀軌分為七個步驟,即“七章”:敘由一、咒水二、請加三、皈依四、稱佛五、說法六、懺願七。 《放生慈濟法門》較知禮之《放生文》更為細緻、全面。

知禮和遵式所撰放生儀軌已系統、完整,很可能是在前人基礎上形成的,但論對後世的影響,當首推二人,所以稱二人創建佛教放生儀軌或不為過。

系統、完善的放生儀軌對現代放生影響甚大,後世寺院的放生法會多要遵照執行。這種讓放生儀式化的做法,應是從《金光明經》及智顗訛傳而來,在佛陀的聖教阿含經和廣律中從無提及。

自南宋以後,由於種種原因,設置放生池的風氣漸漸衰落,元明(萬曆以前)時期已基本不見設置放生池的記載,這種現狀到明朝蓮池法師時有了根本性改變。蓮池法師(1535-1615)為明代四大高僧之一,對弘揚淨土宗貢獻頗大,被後世尊為中國淨土宗第八代祖師。

蓮池法師一生勤於筆耕,著述豐富,其中《戒殺放生文》、《殺罪》、《醫戒殺生》、《殺生人世大惡》、《放生儀》、《放生文》等,用栩栩如生的故事、事例和通俗的語言,論述了為什麼要戒殺和放生,傳播極廣。蓮池法師曾講《圓覺經》於杭州淨慈寺,聽者甚眾,贖寺前萬工池為放生池。萬曆二十八年(1600),由他勸募,居士徒眾踴躍捐獻,又贖回市內兩座廢寺,在兩寺各闢一放生池,名“上方池”和“長壽池”,又於山中設放生所,救贖飛禽走獸諸生物。

蓮池法師大力倡導放生,但他已註意到放生的諸多流弊。他在《放生儀》序中說:又暑天,初次生到,照此式念誦,即放。後續至者,續放,但念《大悲咒》一遍,《往生咒》三遍,稱念阿彌陀佛放之,不必等齊。久久遲延,以致損壞生命。後更有續至者,亦復如是。為避免拖延時久,損壞生命,他要求對最早到的放生物舉行完整的放生儀軌,後運到的要簡略過程。

蓮池法師著《放生文》:但凡買生,火急須放,諷經不便,只以念佛相資。若隔宿買而來朝始放,或清晨買而午後猶存,必待陳設道場,會集男女,遷延時久,半致死亡,如是放生,虛文而已。大意是說,但凡買物放生,應盡快釋放,來不及舉行放生儀軌,只念佛就可以了。如果頭一天買第二天放,或早晨買午後放,再陳設道場,等待參加的四眾,拖延時間太久,放生物會一半死亡。這樣的放生,只是虛文而已。

蓮池法師《竹窗二筆》之《放生池》,表明大師對人工放生池持贊成的態度,也說明當時已有人提出人工放生池的弊端:予作放生池。疑者謂魚局於池。攢聚紆鬱。而無活潑之趣。不若放之湖中。或護持官河一段。禁弗使漁。亦不放之放也。予謂此說亦佳。但池之與湖與河。較其利害。亦略相當。池雖隘。網罟不入。湖雖寬。晝夜採捕。陋巷貧而樂。金谷富而憂。故利害均也。又官河之禁約有限。而諸魚之出入無恆。有從外入限中。有從中出限外者。出限則危矣。不若池居之永不出限也。故利害均也。又疑無活潑之趣。則有一喻。坐關僧住一室中。循環經行。隨意百千里而不窮。徜徉自得。安在其不活潑也。復有一喻。今幸處平世。城中之民。以城門之啟閉為礙。一旦寇兵壓境。有城者安乎。無城者安乎。漁喻寇。池喻城。人以城為衛。何局也。魚可知矣。蓮池法師認為,天然放生池與人工放生池各有利弊,利害均等。

與蓮池法師有交往的著名散文家張岱也寫了一篇《放生池》(《西湖夢尋》卷三),對人工放生池(所)提出了尖銳的批評,是否是故意與蓮池法師唱反調不得而知。原文如下:宋時有放生碑,在寶石山下。蓋天禧四年,王欽若請以西湖為放生池,禁民網捕,郡首王隨為之立碑也。今之放生池,在湖心亭之南,外有重堤,朱欄屈曲,橋跨如虹,草樹蓊翳,尤更岑寂。古云三潭印月,即其地也。春時遊舫如鶩,至其地者,百不得一。其中佛舍甚精,复閣重樓,迷禽暗日,威儀肅潔,器缽無聲。但恨魚牢幽閉,漲膩不流,劌鬐缺鱗,頭大尾瘠,魚若能言,其苦萬狀。以理揆之,孰若縱壑開樊,聽其游泳,則物性自遂,深恨俗僧難於解釋耳。昔年餘到雲棲,見雞鵝豚羖,共牢飢餓,日夕挨擠,墮水死者不計其數。餘向蓮池師再四疏說,亦謂未能免俗,聊复爾爾。後見兔鹿猢猻亦受禁鎖,余曰:“雞鳧豚羖,皆藉食於人,若兔鹿猢猻,放之山林,皆能自食,何苦鎖禁,待以胥靡?”蓮師大笑,悉為撤禁,聽其所之,見者大快。位於三潭印月的放生池,因與外面的水域隔絕,成了魚的囚牢。被困的魚不是缺鱗就是少鰭,腦袋大尾巴瘦,痛苦萬狀。張岱遊雲棲寺,見家禽家畜被圈在人工設置的放生所中,飢餓、擁擠,掉水中淹死的不計其數,再三向蓮池法師建議將它們釋放,因蓮池法師未能免俗,未獲成功。後來又看見兔、鹿、猢猻等野生動物也被困其中,就對蓮池法師說:“家禽家畜依賴人提供食物(不放也罷),野生動物放到山林中都能自己取食,何苦像對待奴隸一樣將它們囚禁?”蓮池法師聽後大笑,採納了張岱的建議,將它們全部釋放,圍觀的人心里大快。

互聯網上諸多介紹放生的文章引用蓮池法師的放生“三無定”法——無定處、無定時、無定物,是誤傳,該三不定法是近代印光法師之語(見《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上·复念佛居士書》)。

在蓮池法師等人的大力弘揚下,現代意義的放生從明朝中後期開始在我國盛行開來。

從阿含經看,佛弟子放生僅僅是善念的體現,幾無任何功德、福報可言。大乘經典雖認可放生可得福報,但只列出長壽、除病和解難三種。至於為什麼會有如此福報,大乘經典並無任何解釋。明朝以前,雖有眾多高僧大德提倡放生,但論述放生功德、福報的文章很少,那時的放生只是為了救拔眾生,並不圖回報。

當代介紹放生的文章經常引用《大智度論》中的一句話:“諸餘罪中殺罪最重,諸功德中放生第一”,系訛傳,《大智度論》卷第十三的原話為:諸餘罪中殺罪最重,諸功德中不殺第一。這一訛傳,不知道害了多少因追求功德福報而放生的人!

自明代中後期起,高僧大德關於放生功德、福報的論述漸多,放生的功德、福報呈與日俱增之勢。

蓮池法師《雲棲法彙》之《放生文》雲:諸放生者,或增福祿,或延壽算,或免急難,或起沈痾,或生天堂,或證道果,隨施獲報,皆有徵據。蓮池法師列舉出放生的六種福報,其中增福祿、生天堂、證道果三種不但阿含經中沒有,大乘經中也不曾見。為何放生可得這些福報,蓮池法師沒有解釋。他認為,放生的福報是隨放隨報,而且都有驗證。如果蓮池法師已成佛,我們不能懷疑其說法,但張岱的小文說明,蓮池法師僅在放生方面就有諸多不當之處,顯未成佛。蓮池法師無依據地提出放生增福祿、生天堂、證道果的功德,非佛說,不能隨意接受。隨放隨報的說法顯然也有明顯問題,因為大多數放生是不見現世報的,“隨施獲報,皆有徵據”顯係妄語。

明代四大高僧之一的憨山著《放生功德偈》雲:

人既愛其壽,生物愛其命.放生合天心,放生順佛令。

放生免三災,放生離九橫,放生壽命長,放生官祿盛。

放生子孫昌,放生家門慶,放生無憂惱,放生少疾病。

放生解冤結,放生罪垢淨,放生觀音慈,放生普賢行。

放生與殺生,果報明如鏡,放生又念佛,萬修萬人證!

此偈流傳很廣,對後世影響甚大。偈中的放生功德有二十餘種(三災九橫合為十二種),淵源於何處,不得而知。

這首偈子講的都是放生的福報,好像與被放的生命沒有關係。放生究竟是為自己得福報,還是為救被放的生命,憨山徹底搞反了。讓人甚為不解的是,“官祿盛”這種俗人都羞於公開追求的東西,卻成了一代高僧公開提倡的追求。這首放生偈,是一幅不折不扣的放生福報圖,與流水長者子救魚、智顗法師創設放生池等捨己利他的菩薩道背道而馳,是否是高僧憨山大師所作,令人懷疑。

明代四大高僧之一的蕅益在《靈峰宗論》之《惠應寺放生蓮社序》雲:殺生即殺自心未來諸佛,放生即放自心未來諸佛。 《靈峰宗論》之《放生社序》雲:欲即人心證佛心,轉劫濁成淨土,術莫妙於放生。放生一法,唯擴與久,一杯水不救車薪火,設人各一杯焉,一杯不已,再一杯焉,杯水多,車火未有不滅者。到蕅益法師這裡,放生的意義大到不能再大了,因為放生等於放自己的心,也等於放未來諸佛,再簡之,放生=放佛。蕅益大師認為,欲證佛果,消除劫難,讓濁世變淨土,最上乘的方法就是放生。

按大乘佛教的觀點,眾生皆有佛性,眾生皆可成佛,但是,現世的畜生畢竟與佛有本質區別,說放畜生等於放佛明顯是不成立的,否則我們就應該在佛殿供奉畜生了。 “術莫妙於放生”更是無限誇大了放生的功用。而且,蕅益法師的例子舉得也很不恰當,“一杯不已,再一杯焉”,還沒等到再一杯,整車的薪柴早就燒光了。

近代印光法師被尊為淨土宗十三祖,有《印光法師文鈔》傳世。他大力提倡戒殺茹素、念佛放生,影響極大。他說:凡有欲家門清泰、身心康寧、天下太平、人民安樂者,請皆於戒殺放生、吃素念佛中求之,則求無不得矣。到印光法師這裡,放生功德又多出了“家門清泰、天下太平、人民安樂”三項,而且,只要戒殺放生、吃素念佛,就必然得到這樣的福報。

當代許多介紹放生的文章說印光法師總結了放生的十大功德:無刀兵劫、集諸吉祥、長壽健康、多子宜男、諸佛歡喜、物類感恩、無諸災難、得生天上、消滅惡業及四季安寧、生生不息善心相感。但是,在互聯網上久查不到出處,或為後人假託印光法師之名杜撰。如果確為印光法師所言,他也繪製了一幅放生福報圖,而且與前朝憨山的放生福報圖比毫不遜色。

中華民國的弘一法師說:先問諸君,一、欲延壽否?二、欲愈病否?三、欲免難否?四、欲得子否?倘願者,今有一最簡便易行之法奉告,即是放生也。到弘一法師這,放生又多一功德——得子,這是佛教經典和前朝高僧都不曾提到過的。

互聯網上可見大量介紹放生的文章,多有這樣一段話:“十善之首是放生,十惡之首為殺生,放生的功德最大,既直接又快速,改變命運的力量最為顯著。佛陀所說諸法中,菩提心為根本,而一切有漏善法中,無有能比放生之功德更大者。”這一系列的論斷不知出於何處,但均係妄語,因為《華嚴經》、《十善業道經》所講十善之首為不殺生,並非放生,在佛教經典中,放生不但不是十善之首,十善之中根本就沒有它的影子。

當代很多介紹放生的文章列出放生的十六大功德:一、放生就是救命;二、放生就是還債;三、放生就是救急;四、放生就是慈悲;五、放生就是覺悟;六、放生就是實踐;七、放生就是積極;八、放生就是方便;九、放生就是改命;十、放生就是解冤;十一、放生就是消災;十二、放生就是治病;十三、放生就是救親;十四、放生就是延壽;十五、放生就是福善;十六、放生能助生西方極樂。這放生之十六大功德雖遍見當代介紹放生文章中,已遠遠超越三藏經典中戒殺的功德,但確切出處卻久查無果。

從邏輯上講,上述關於放生功德福報的論述都有明顯的漏洞。比如按印光法師的觀點,有人戒殺吃素放生念佛後,其家門一定清泰、身心一定康寧、天下一定太平、人民一定安樂,但是,與該人同時代的更多人在殺生、食肉,僅憑他一人戒殺、吃素、放生,天下能太平嗎?人民能安樂嗎?看來一個人戒殺、吃素、放生不行,要想天下太平、人民安樂,非所有眾生同時戒殺、吃素、放生不可,所有眾生能同時戒殺、吃素、放生嗎?不能,除非宇宙中所有眾生都已戒殺。

放生本為解救即將被殺生命的慈悲之舉,明朝中後期卻轉變為放生者自己求功德福報的工具。可以預見,只要放生流弊得不到整治,放生的功德福報將隨時間的延續而日益增多,因為從蓮池、憨山、蕅益、印光、弘一直至今天在世的眾多法師,每一位似乎都可以隨口說出放生的新功德福報。

如果眾多古代高僧及當代僧尼能嚴守不妄語這一戒律,放生就不會生出如此多的功德福報,買物放生也不可能盛行開來,因為眾多功德福報是放生最重要的推動力。

這些大師不知誤導了多少佛門四眾,更不知害了多少無辜的眾生。

從原始佛教經典看,佛教傳入中國前,放生只是佛弟子小小的善行,而且都是個人隨緣偶一為之,從未形成固定的佛事或修行法門。有計劃、有組織、有儀軌的佛教放生始於中國,中國當代主流放生形式是一步步演化而來的。最早應始於南北朝時期,至少是在這一階段才開始頻見於史料。該階段的放生大致可分為兩種形式,一種以智顗法師為代表,設置天然水域,禁止採捕。該種放生與現代意義的放生有本質區別,非為“放生”,實為“護生”。另一種以梁武帝為代表,贖買將被屠之禽畜,設置“長命洲”,進行人工飼養。此種放生也沒有現代意義放生中“放”的含義,僅僅是讓動物免遭殺戮,應屬“救生”。至唐宋,我國放生仍以設置天然水域、禁止採捕為主要形式,但人工修建放生池已出現。至宋代知禮、遵式,完整、複雜的放生儀軌形成,並成為固定的放生儀式。到明代蓮池法師時,設置天然水域並禁止採捕的放生形式已不見史料,買物放生成為主流,人工修建的放生池流行開來,放生儀軌也成為放生要務之一。從明代蓮池、憨山、蕅益三位法師開始,放生的功德福報被逐漸誇大,最後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放生的意義似乎已與被放的生命沒有任何關係,只是為放生者累積福報功德。

我國當代放生有兩種形式。一種是方便放生,比如,看見打魚人扔在水邊的小魚,將其放回水中;看見飛鳥被網粘住,將網毀掉,將鳥解救放飛;看見人行道上有蚯蚓艱難蠕動將被人踩踏而死,將其拾起放回草叢中;藏胞選擇少量牛羊放生,讓它們在大自然中自生自滅而不食用。這種方便放生沒有一絲一毫的過惡,雖應大力提倡,卻並非當代放生的主流。

當代主流放生是在佛菩薩聖誕或成道日、初一十五等特殊日子,在市場大量購買魚、鳥等生物,舉行放生儀式後釋放到野外。這種“三定放生”,飽受詬病。

當代主流放生過惡甚多、甚重,主要如下:

第一,為功德福報而放生的過惡。

且不說放生的功德福報絕大多數是因中國明清及以後中國僧人妄語而生,即便放生真有如此多的功德福報,也不應生心動念去追求,因為佛陀關於出家人不得求功德、果報的論述遍見於三藏典籍之中,追求福報是修行的最大障礙。大乘佛教的基本教義之一就是捨己利他、無名利心,為求升官、發財、無病、長壽這些私利而放生,與此基本教義相左,不但無功德可言,反而會造下惡業。

借放生升官發財,本身對所放生命就是不尊重,非慈悲行。

有些人信佛是為普度眾生、利樂有情,有些人信佛是為升官發財、長命百歲,同樣是信佛,一個該褒揚,一個該貶抑。放生也是如此。無論放生有無功德、功德有多大,基於功利心的放生都應停止。

第二,無知讓放生變殺生。

缺少生物學知識,讓很多放生變殺生。

僧人將不會游泳的陸龜(背甲很厚、高聳、麟甲粗糙、行動遲緩)拋入水中“放生”

筆者充分相信,這位法師肯定是出於慈悲心而放生,但可悲的是,在他可掬的笑容中,在佛門的“大慈大悲”中,這些無辜的生命被活活溺死,無力掙扎。這不是放生,是地地道道的殺生!

將生物放生到無法生存的環境中,如將淡水魚放生到海中,將海水魚放生到淡水中,將陸龜放生到江河湖海裡,將海龜放生到荒山中,將熱帶動物放生到寒帶地區,將寒帶動物放生到熱帶地區,等等等等,被放生的生命都將很快死去。這種情況在鳥類放生中常見,最典型的是將熱帶、亞熱帶地區的留鳥放生到北方,以及在冬季的北方放生以蟲或花蜜為主食的鳥(特徵是細嘴)。這種無知的放生在當代主流放生中比例不小,不是放生,而是殺生,無任何功德可言。

放生人類長期豢養、人工繁殖的寵物鳥、觀賞魚等,因這種寵物沒有野外覓食和防範天敵的能力,放出去後,不是很快病餓而死,就是被天敵吃掉,比起在人類豢養的環境中要短命得多。這種放生也很常見,也是在犯殺業。

在漢地放生家禽家畜並不加看管,它們會很快被惡人捕捉吃掉,或被天敵吃掉。

將毒蛇猛獸放生到人類聚居區,對人類及家禽家畜造成驚嚇、傷害的概率很高。且不論功過,已為我國野生動物保護法明令禁止,佛門弟子再進行這樣的放生,將直接觸犯法律。

放生外來物種,有些會因不適應新的地理環境而快速死去,適應新環境的則因無相剋的天敵而迅速氾濫成災,對本地物種造成毀滅性打擊,破壞科學意義上的生態平衡。這種放生已為我國野生動物動物保護法明令禁止。佛門弟子如無能力分辨是否外來物種,應自覺停止放生。

小時候刻骨銘心的記憶:將多條兩三厘米長的小鯰魚放在一個玻璃瓶裡,第二天通常只剩一條最大的,其餘的都在它的肚子裡。將龜、鱉、烏鱧、鯰魚等肉食性動物放生,每天會吃掉很多其他魚類,雖然放生者自己未殺生,卻促成其他眾生之間相互殺戮。將它們放到放生池中,更是其他魚類的夢魘。

有人批評放生後不少魚鳥會死亡,當今不止一位法師反駁說,死的只是極少數,絕大多數都因放生而得以活命。這些法師很可能不知道,市場上每見一隻活鳥,都伴隨著多隻鳥的死亡,因為在捕捉、暫養、運輸過程中,每一環節都會有鳥死去。據職業捕鳥人講,他們每天巡網一到兩次,每次巡網,大多數鳥已經死亡。從事野生動物保護的專家做過統計,市場上每見到一隻活的野生鳥,會伴隨著約五、六隻鳥的死亡。魚的情況比這更糟。這些法師很可能也不知道,魚類等水生生物都有一層起保護作用的體膜,失去體膜,魚會很快得皮膚病,且不易自愈。在大量放生過程中,幾乎所有魚的體膜都嚴重脫落,後果可想而知。這些法師更不知道,被放生的魚、鳥究竟有多少能夠存活,因為好像從古至今沒有哪怕一個佛弟子做過放生物一天、兩天、一周、一月後存活率的調查。放生時大多數魚鳥活著說明不了任何問題,很多次放生在放生的人們離去後,水面上會佈滿死魚,鳥也有很多失去活力、無法飛行,被人捉去、被車碾死,第二天、一周後會怎樣?沒人統計過,怎麼可以妄言多數能夠存活下來?

因為不掌握應有的自然知識,分辨不清哪些是放生哪些是殺生,隨意放生,極易害眾生、犯殺業。

因為不掌握應有的自然知識,多數佛弟子並不具備放生的資格。

第三,買物放生的過惡。

筆者身邊一位更夫是虔誠的佛弟子,雖然收入微薄,但常在河邊收買釣魚人釣到的魚放生。人們知道他虔誠,就天天到河邊釣魚,更夫來到河邊自然會買去放生,更夫不來河邊,他們就提著釣到的魚到更夫的值班室,更夫生活日艱。更夫因放生而促使他人釣魚,釣魚者釣魚為其放生,這是多麼大的諷刺!

台灣一當代著名法師講過一個例子,有佛弟子從一個人手中買了一隻烏龜放生,第二天這人又送來一隻,再放再送,越送越多,最後不得不停止買放。佛門的買物放生總體與這相同,遲早有一天會不得不停止,《金光明經》講的菩薩花百萬錢買鱉放生也有此弊端,如果他在今天花百萬錢買鱉放生,第二天他家的門檻肯定會被踏爛。

一人將被放生的魚捕撈,放生者指責其貪吃殺生,捕撈者反駁說:你們怎麼知道我是貪吃殺生呢?原來捕撈者並非為吃魚而捕撈,他將捕撈的放生魚又賣給市場裡專賣放生魚的商人,並沒有吃掉。這些魚被放生、捕撈、進入市場、被放生者買放、再被捕撈後賣回市場,形成一個封閉的怪圈,魚兒們怎麼可能因放生而活命?

互聯網有報導一女子花費510萬元(由數名企業家集資)買了六千多隻羊放生,引起熱議。在市場上能買到六千多隻羊,一定是市場有如此大的需求量,在市場需求未減少的情況下,你從市場買走多少羊,立即會有人向市場補充多少羊,你救了這六千多隻羊,卻讓另外六千多只本應晚些被宰殺的羊提早進入屠宰場。即便你有能力把地球上所有羊都買光,更多的牛、豬等其他動物又會成為替代品。也就是說,如果沒有能力降低市場需求量,買多少羊都沒有用,都是一種無知的虛假善行。

買物放生已在許多地方催生出為放生而捕魚捕鳥和專賣放生魚、鳥的新行業,從事這種新行業的人隨佛門放生規模、數量的增長而不斷增長,所犯的過惡也越來越多。據《澎湃新聞》報導,為放生捕獲的鳥已占到野鳥市場份額的40%,令人震驚。放生催生的新職業——批發放生魚苗,這些魚苗不是因放生而孵化,也肯定是為放生而捕撈的。

買的越多,抓的越多,抓的越多,死的越多,只要買物放生不停止,這種惡性循環就不會停止。

有多位漢藏兩地的法師、活佛認為,買放的越多,飼養、捕獲的越多,這是前世因果造成的,不是放生造成的。這一觀點存在明顯的問題。首先,按大乘佛教的說法,商販能養、捕多少,肯定有前世的因,沒有前世的因,這一世不會有這樣的果,儘管我們無法排除今世因貪婪新造業的可能。其次,商販這一世的養、捕,又是新的因,將來要結新的果,怎麼可以只看前世因,不想後世果呢?第三,如果只用因果理論狹隘地看,放生本身也有違因果,因為眾生被殺被吃,均是前世因造成的,是隨緣果報,你今天救其一命,它前世殺業並未消除,遲早還要被宰殺。被殺被吃是在消惡業,死得越慘,消的惡業越多,越能儘早解脫,這是好事,將其放生活命,是斷其消業之路。也許會有人說,佛教放生不僅僅是一放了之,還要為被放生命講經說法,度化到彼岸,但是,佛陀在《八無暇有暇經》裡明確說,傍生(畜生)無暇聽聞佛法,無法受度。

第四,舉行放生儀軌的過惡。

這樣的放生儀軌舉行完,不知道有幾條魚能活下來。

市場上出售的魚鳥等,在被捕捉、暫存、運到市場過程中可能已經歷數天,放生者購買後運到舉行放生儀軌的地方,再舉行短則幾十分鐘長則數小時的放生儀軌。整個過程中,高密度的魚、鳥全部處於嚴重缺氧狀態,互相衝撞、摩擦、擠壓,遍體鱗傷,恐懼、驚慌、絕望,痛苦不堪,許多則直接窒息、恐懼而死。

提倡買物放生者認為,買物放生可以避免被放生命被人宰殺,下油鍋,遭受類似地獄一樣的痛苦,但是他們不知,在舉行冗繁的放生儀軌過程中,它們經歷的恐懼、窒息的痛苦,比被人宰殺、烹炸的痛苦一點都不小。我們可以問問放生者,如果你必須死,是願意挨一刀快速死去,還是長時間窒息後憋死?

在互聯網上多次看到把魚放在無水的筐里舉行放生儀軌的照片。面對離水而處於窒息狀態、相互疊壓無法動彈的魚,放生者還在從容不迫地念經、誦咒、祈福、迴向,這不是在行善積德,簡直是在開辦地獄,醜惡無比!

某當代著名法師說:有佛家放生儀軌的加持,死了也是好的。這不但無限誇大了放生儀軌的作用,也完全悖離了放生的初衷,放生的最直接目的當然是救眾生一命,現在卻又說只要有佛家儀軌的加持死了也是好的。如果加持重於活命,佛門的首善就應該是加持,而不是戒殺,更不是放生。如果有佛家的加持死了也是好的,那還戒殺幹什麼?何不一一殺掉,只要不忘加持超度即可。

如果魚、鳥被動地經過一次放生儀軌熏染就能得道解脫或脫離惡道,宇宙間包括人類在內的眾生應該早已全部得道解脫或脫離惡道,因為宇宙間有無量無邊發宏廣大願的佛、菩薩,每一佛、菩薩又可化身無數,要多少有多少,他們可以隨時為包括人類在內的眾生舉行放生儀軌、宣揚佛法。他們可以在極樂世界講,也可以在娑婆世界講,可以在城市裡講,也可以面對江河湖海和高山峻嶺講,如此,哪還會有眾生聽不到佛法?哪還會有眾生不能解脫?如此,佛弟子還有修行的必要嗎?如此,古往今來那些竭力修行一生的高僧大德不都成了白痴了嗎?

放生儀軌對被放生命究竟能起什麼作用,在當代放生文章中能偶見一些法師的說法,他們認為被放生的眾生會脫離惡道,但未見他們提及在原始佛教經典中的依據。這不是在說理,是在確認一種常人無法見到的現象,佛陀沒說過,誰敢妄言?

放生最重要的作用也許正如其字面含義,就是看見將被殺的生命,因為慈悲而將其救下,免其一死,放生儀軌不過是一種理想化、形式化的虛假過程而已。

第五,人工放生池的弊端。

明朝以後修建的人工放生池,絕大多數位於寺廟內或附近,面積很小,象徵意義更大,使用不當,會造很多惡業。

在互聯網上搜索“放生池”三字,幾乎每頁都有講述放生池弊端的文章。

設置放生池未嘗不可,但一定要有專人看護,適時適量飼餵,避免肉食性的龜、鱉、魚被放入,避免魚的密度過大,氣壓低時要像漁民的養魚池一樣往水里充氧,要及時補充新水,避免水質敗壞,等等,做不到,就是草菅人命。可悲的是,我國佛門寺院大概沒有一座能做到這些。

第六,“三定”放生的過惡。

我國當代主流放生大多是三定放生。

所謂三定,第一是在固定的時間放生,比如佛菩薩聖誕、成道等特定紀念日;第二是在固定的地點放生;第三是在固定的市場購買甚至預定。

印光法師《續編·复念佛居士書》雲:買物放生,與布施同,須善設法。勿立定期,勿認定地,勿議定物,隨緣買放,生得實益。若定期、定地、定物、則是促人多捕矣。大意是說,買物放生,和布施的道理相同,要有妥善的方法。不要在固定的日期、固定的地點放生,不要在固定的市場購買甚或預定,否則,就會促成更多的漁獵。

這段話被後人總結為放生的“三無定法”,可惜,我國當代主流放生並未遵循之。

印光法師《三編·复羅智聲居士書》再次強調:

光一向不主張於佛菩薩誕期,及各朔望好日期放生。此事已成鐵案。捕生者特為放生者多捕,則買而放者,亦多有因放而捕來耳。然人情多好名,此各日放生則有名。又人情多以因循了事,若不於此各日放,則便不肯特為買放矣。

大意是說,我印光一向不主張在佛誕及朔望日放生。捕撈之人特為放生多捕撈,還引來專門捕捉被放眾生的人。人多貪圖好名聲,特殊日子放生會更好聽。又因人多習慣做事,如果不在特殊日子放生,就都不肯出錢購買了。

三定放生不但不能給被放的生命帶來更多的益處,還會引他人造諸惡業,應當儘早停止。

第七,放生感應的過度宣傳。

互聯網上特別是佛教網站上介紹放生感應的文章多如牛毛,但好像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就是可信度不高,大多為輕言妄斷,可定為鐵案的未見一例。

佛不打誑語,佛弟子也不應打誑語,宣傳放生的現世福報,應當排除放生以外因素影響的所有可能性。一個人放生後病好了,不放生病就百分之百不能好嗎?放生後財運亨通,是前世布施的果報,還是今世放生的果報?從大乘佛教理論上看,人所得到的任一果報都有可能是前世行為的果報,也都有可能是現世報。哪個僧人敢自稱能鑑別清楚呢?

曾見過被放生的很多小魚長時間列隊蜿蜒而行的視頻,信眾說是魚在感恩戴德,但這只能是一種不確切的推斷。我們可以多做幾次實驗,將剛剛捕獲的健康的魚立即放進河裡、海裡,即便讓當今世上最傑出的法師來放,最大的可能也是立即逃之夭夭,因為這樣的魚活力十足,因為人類是它們最大的天敵。魚貫而行是魚的天性,也是一種自我保護。被放生的魚長時間在水面蜿蜒而行,很可能是缺氧時間太長、體質太弱造成的,因為水面含氧量高,並且它們也失去活力,暈頭轉向,喪失了警戒能力。在CCTV九播放的記錄片中,曾播放過一段類似的鏡頭:一種非洲魚類有一種奇怪的回游——不為繁殖的回游,那種魚在回游過程中會長時間排成排,團團轉圈,蜿蜒游動。

還看過一個視頻,發布者大呼靈驗,說是被放生的泥鰍抱團馱起一隻落水的老鼠,救了老鼠,但是細看視頻發現,老鼠是趴在緊鄰水面的石台上,幾條泥鰍在其附近掙扎,顯然是剛被放生還在暈頭轉向或處於缺氧狀態,自己活命都難,哪有救老鼠的能力。

這種牽強附會的宣揚,不但犯了佛門妄語之戒,還對許多輕信之人產生嚴重的誤導,把他們帶入不理智的放生行列之中。

放生感應的過度宣傳,與放生功德的過度宣傳一樣,導向作用極大,過惡甚多。各佛門網站應積極檢視自己網站貼出的放生感應的文章,如無確鑿證據並排除其他一切可能,應當儘早刪除。

互聯網上批評放生不當之處的文章非常多,比如《佛教放生怎麼了》、《中國每年放生兩億隻動物 組織獲利百萬成變相殺戮》、《該給放生行為立個規矩了》、《愛心過度 青島湛山寺放生池烏龜多的都疊羅漢了》、《南普陀寺魚龜成災 盤點那些奇葩放生行為竟致大災禍》、《僧人放生鱔魚 福州市民當天搶撈食用》、《鱷魚龜打遍珠江無敵手 專家呼籲勿放生》、《專家質疑盲目放生:大白天把夜鷹放到野狗肚子嗎》、《印順導師:不可為貪功德致放生變放死》、《如此放生是善舉,還是作惡? 》,有興趣者可以一閱。

斯里蘭卡佛弟子不放生。出生於中國的南傳佛教瑪欣德尊者說:好像我在所有的南傳經典中並沒有看到有放生的記載。我認為是一種善業,只要那個時候你的心中有慈愛、有悲憫,有對眾生有悲憫心,你所做的就是一種善業。

最為重要的是,在阿含經和廣律中,佛陀從未提倡放生,放生尤其是買動物放生並非佛陀的聖教,購買動物放生的行為應當早期停止。

三、不著邊際的開光

南山海上觀音菩薩像開光儀式。圖中的黃色大傘,中國古代叫黃羅傘,與皇帝出宮時專用的黃傘相似,當代佛門舉行重要法事多要使用。

在漢地,開光在佛教界相當流行,是漢地佛教的重要宗教行為之一,又稱開光明、開眼、開明、開眼供養。但是,在阿含經和廣律中,從來沒有開光的說法,就是中國古代佛教典籍中,也很少有述及開光的。筆者在互聯網上查詢,關於“開光”歷史的資料出奇地少。開光這一佛門行為,很可能在近代才出現。

漢地最初的開光僅適用於新造的佛菩薩像,如日僧無著道忠(1653~1744)編《禪林象器箋垂說門》中說:凡新造佛祖大像者,請宗師家,立地數語,作筆點勢,直點開他金剛正眼,此為開眼佛事,又名開光明。很多人認為,經過開光後,佛像便不是原來的木雕石塑,而是具有神力和靈性的偶像,受到佛弟子的頂禮膜拜。

現代的開光也指有一定修行成就的人通過持印誦咒,賦予物品特殊的靈力,使工藝品一樣的東西成為可以調整風水的物品或護佑自己的幸運物。

近幾十年,各類奇葩開光層出不窮,為各種寶物開光,為汽車、飛機開光,等等等等,開光成了追求財富人的希望與寄託,也成了僧人斂財的手段,可謂烏煙瘴氣。

佛教的佛像崇拜始於公元一世紀,之前沒有偶像,佛陀的理論中絕不可能存在為佛像開光一說,更不可能存在為其他物品開光的說法。

開光不是佛陀的聖教,是外道法。

四、無知的“三壇大戒”

2019年3月6日騰訊網“菩薩在線”《2019年全國各寺院三壇大戒法會匯總》:

1、河南省佛教協會於2019年在河南嵩山少林寺傳授三壇大戒(男眾)。經中國佛教協會批准,由河南省佛教協會主辦、嵩山少林寺承辦的傳戒法會將於2019年4月5日至5月5日舉行。年齡在20歲至59歲之間;年齡20~59歲,男眾、剃度一年以上。

2、經江西省民族宗教事務局同意,中國佛教協會(中佛會〔2018〕315號文件)批准,江西省佛教協會將定於2019年4月1日至5月1日(農曆二月二十六至三月二十七)在彭澤縣佛應禪寺暨廬山市萬杉寺開壇傳戒,年齡20~59歲,剃度後男眾在寺院修學一年以上,女眾在寺院修學二年以上。

3、韶關市雲門山大覺禪寺經廣東省民族宗教事務委員會、廣東省佛教協會同意並報經中國佛教協會批准,定於2019年春季舉行傳授二部僧三壇大戒法會。有關安排通知如下:2019年4月11日至5月10日(農曆三月初七至四月初六)年齡在20至59周歲之間,剃度後在寺院修學一年以上(尼部二年以上)

4、秦皇島法雲寺暨淨土寺將於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農曆三月二十七至四月二十八)傳授護國興盛三壇大戒。求戒僧人年齡必須在20至59周歲之間(以身份證為準,臨時身份證無效),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男眾,剃度後在寺院修學一年以上;尼眾,剃度後受過二年如法清淨式叉尼戒的學法女。

5、浙江省寧波雪竇山資聖禪寺暨慈雲寺將於2019年8月27日至9月27日傳授三壇大戒。新戒年齡在20歲至59歲之間,六根具足,身心健康。剃度後,男眾在寺院修學一年以上,女眾在寺院修學兩年以上。

從以上信息可以看出,我國各寺院授三壇大戒的條件相同,新受戒者的年齡都是二十至五十九歲之間;剃度後,男眾在寺院修學一年以上,女眾在寺院修學兩年以上。

所謂“三壇大戒”,為漢傳佛教出家僧人的受戒儀式,依初壇、二壇與三壇正授,分別得到沙彌(尼)戒、具足戒、菩薩戒。三壇大戒連續進行,總共需要一個月左右,也就是說,這些受三壇大戒的人,要在一個月內連續受沙彌戒、具足戒和菩薩戒。現今,授三壇大戒已經成為漢傳佛教最重要法事之一,但是,漢傳佛教界知道三壇大戒歷史的人並不多,知道其違背佛陀聖教的更是少之又少。

《佛祖統紀》卷四十四:三年。詔京師太平興國寺。立奉先甘露戒壇。天下諸路皆立戒壇。凡七十二所。京師慈孝寺別立大乘戒壇。述曰。案寧通慧僧史略云。甘露以喻涅槃。戒為入涅槃之初門。故從果以彰名也。今言別立大乘戒壇者。謂先於諸方受聲聞具足戒。後至此地增受菩薩戒。大意是說,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宋真宗詔令在京師的太平興國寺建甘露戒壇,在京師的慈孝寺另外建大乘戒壇。以“甘露”比喻涅槃,因為戒是入涅槃的門檻,所以稱為“甘露戒壇”。另建大乘戒壇,在別的地方受聲聞具足戒後,再到此加受菩薩戒。此時,大乘戒壇在中國剛剛出現,三壇大戒的雛形尚未具備。

前文談過,漢地授菩薩戒始於曇無讖,之前漢地的僧尼僅受具足戒,無人受菩薩戒。自曇無讖起,漢地僧尼開始領受菩薩戒,但並不普遍,對於僧尼而言,受不受菩薩戒是自願的。宋真宗詔令建甘露戒壇和大乘戒壇,使得登壇受戒成為漢地僧尼受戒的常態,但因全國僅有一處大乘戒壇,讓全國所有僧尼都到此領受菩薩戒是不可能的,由此可見,到宋朝時我國僧尼登壇領受菩薩戒的人並不多。

成蹊著《毘尼弘於世 正法利人天——2009年香港西方寺傳授三壇大戒見聞》(《法音》2009年第6期):南宋以後,由於戰亂等原因,律宗開始走向沒落,典籍散失殆盡;到了元明兩代,更是衰微到幾乎無人問津的地步。據圓澄法師《慨古錄》記載:“自嘉靖間迄今五十年,不開戒壇。”直到明末清初,如馨律師在金陵靈谷寺傳戒說律,其弟子寂光律師在金陵寶華山建律宗道場,南山律宗才得以復興。而規範傳戒、結夏安居的再現則是到了再傳弟子見月律師的時候才得以完成。見月律師著有《傳戒正範》,以規範三壇大戒的傳授儀軌。從此以後,在一場戒會中次第傳授沙彌戒、比丘戒和菩薩戒的傳戒方式便成為定式,一直延續到今天。

互聯網上介紹三壇大戒歷史的文章相當少,少見的幾篇也都語焉不詳,這似乎說明漢傳佛教無人研究它的歷史,但是,筆者的感覺是,大乘佛教界對此問題不便多談,談多了,就會讓“三壇大戒”存在的諸多問題暴露無遺。 《法音》創刊於1981年,是由中國佛教協會主辦的學術性刊物,是當代中國佛教界高規格的刊物,其上發表的文章可信度很高。成蹊的文章說明,以三壇大戒為標誌的受戒制度,是明朝末年才發展起來的漢傳佛教新做法。

1996年,中國佛教協會制定了《全國漢傳佛教寺院傳授三壇大戒管理辦法》,對於傳授三壇大戒的受戒人數、戒子條件、戒期、傳戒十師的資格、傳戒道場的條件以及戒期安排、傳戒程序等作了明確的規定,今天我國寺院舉行三壇大戒授記儀式,正是依此進行。這個管理辦法肯定是舉全國僧尼之精英,經過長時間準備後製定的,這說明我國佛教界對佛陀制定的戒律不但在整體上認識模糊,對菩薩戒性質也認識不清,混淆了“出家”、“沙彌”、“比丘”這些與戒律有關的關鍵性概念。這,可以從很多法師的著述中看出來,如聖嚴法師在《沙彌的等位與類別》一文中說:年齡已滿二十歲的人,初入僧團,或因師資不足,或因衣缽未備,或因其他事故而未能受持比丘戒的,仍然列於沙彌之數;另有六十歲以上、七十歲以下的老年人,來到僧團中求度出家,佛陀是准許為他們剃度的,但卻不許他們受比丘戒了,所以也被列入沙彌之數。聖嚴法師的上述說法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首先,“加入僧團”就是加入僧的行列,成為比丘或比丘尼,如果僅僅是與僧尼共住而不受具足戒,不能叫加入僧團;其次,年滿二十仍在沙彌之列,與諸部廣律(《摩訶僧祇律》除外)的說法不符;第三,說佛陀准許為六十歲至七十歲的人剃度,但卻不許為他們授具足戒,與諸部廣律的說法不符。

《摩訶僧祇律》卷第二十三有關於對“太老者”即老年人授戒的規定:太老者。佛住舍衛城廣說如上。爾時諸比丘度八十九十人出家。頭白背僂脊屈隱現。諸根不禁。或小便時大便漏出。進止須人。不能自起。 ……佛言。從今日後太老不應與出家。太老者過七十。若減七十。不堪造事。臥起須人。是人不聽出家。若過七十能有所作。是亦不聽。年滿七十康健能修習諸業。聽與出家。大意是說年老且不能自理者不能授戒,一般以七十歲為限,但年滿七十健康且仍能坐禪誦經的,准許授戒出家。

《長阿含經·遊行經》:是時,拘屍城內,有一梵志,名曰須跋,年百二十……於是,須跋即於其夜,出家受戒,淨修梵行,於現法中,自身作證: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得如實智,更不受有。時夜未久,即成羅漢,是為如來最後弟子,便先滅度而佛後焉。大意是說,佛陀入滅前的當夜,拘屍城有個叫須跋的婆羅門,已經一百二十歲了,受具足戒後得阿羅漢正果,是佛陀的最後一位聲聞弟子,先於佛陀入滅。這個故事在漢傳佛教界廣為流傳。標註為西晉白法祖譯《佛般泥洹經》、失譯之《般泥洹經》是《長阿含經·遊行經》的異譯,均有佛陀住世時最後收的弟子為一百二十歲的說法,南傳《長部·大般涅槃經》也有須跋為佛陀最後弟子的說法,但沒有提及須跋的年齡。

前文說過,聖嚴法師是擁有博士學位的僧人,其著作被漢傳佛教的佛學院當做教材,如果這樣有高深學識的學僧都搞不清戒律的基本概念,其他僧尼就可想而知了。

標註為西晉白法祖譯之《佛般泥洹經》和失譯之《般泥洹經》中均有進階授戒的說法,但只是說先授十戒,考察三年,再授具足戒。這兩部經是《長部·大般涅槃經》、《長阿含經·遊行經》的異譯,在《長部·大般涅槃經》、《長阿含經·遊行經》中沒有進階授戒的內容,在相同部分說的是外道授戒前要先考察四個月。筆者查閱《四分律》、《五分律》、《十誦律》和《摩訶僧祇律》授戒犍度,未發現有進階授戒的內容。白法祖譯之《佛般泥洹經》和失譯之《般泥洹經》雖然使用的底本有明顯區別,但是絕大多數內容非常接近,也許有一個共同的稍早的底本,而這個底本可能出自說一切有部,因為說一切有部有進階授戒的做法。無論怎麼說,這些似乎都與漢地的三壇大戒無關,三壇大戒中的菩薩戒是東晉末年才出現在漢地的,而三壇大戒的完整雛形很可能是明朝末年才出現,是漢地的土特產。

關於比丘(尼)的定義,古今中外高度一致,即年滿二十歲、已受具足戒的佛門出家人。但漢傳佛教對於“沙彌(尼)”的定義卻與佛陀的聖教相去甚遠,這可能是三壇大戒在漢地流行數百年的主因。

下面來看看諸部廣律有關沙彌的規定,這些規定,大多體現在諸部廣律的受戒犍度中。

《四分律》卷三十四:爾時佛在釋翅搜迦維羅衛城尼拘律園。時世尊時到著衣持缽入迦維羅衛城乞食。乞食已還出城。於時羅睺羅母。與羅睺羅在高閣上見佛來。語羅睺羅言。彼來者是汝父。爾時羅睺羅。疾疾下樓至如來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時世尊以手摩羅睺羅頭。羅睺羅自念。從生已來未曾得如是細滑柔軟樂。佛問言。汝能出家學道不。答言。我能出家。爾時佛舒一指與羅睺羅捉。將至僧伽藍中。告舍利弗言。汝度此羅睺羅童子。當如是度。與剃髮教著袈裟偏露右肩脫革屣右膝著地合掌。當如是說。我羅睺羅。歸依佛歸依法歸依比丘僧。我於如來所出家學道。如來是我至真等正覺。如是第二第三說。我羅睺羅。歸依佛法僧竟。於如來所出家學道。如來即是我至真等正覺。如是第二第三說。當教受戒言。盡形壽不得殺。是謂沙彌戒。乃至不捉金銀寶物。是謂沙彌戒。此是沙彌十戒。盡形壽不得犯。這裡詳細介紹了佛陀之子羅睺羅出家的經過,而且給出一個不太嚴格的“沙彌”定義,即佛教僧團中出家受十戒的童子。很多人認為,羅睺羅是佛教中首位沙彌。

《四分律》卷三十四:爾時阿難。有檀越家死盡。唯有一小兒在。將至佛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佛知而故問。此是何等小兒。阿難以此因緣具白世尊。世尊告言。何故不度令出家答言。世尊先有製。不得度年減十二者。是以不度。佛問阿難。此小兒。能驅烏。能持戒。能一食不。若能如是者。聽令出家。大意是說,有個施主家的人除了一個小孩都死了,阿難把這個小孩帶到了佛陀面前。佛陀問為什麼不度他出家,阿難說,世尊先有規定,不得度不滿十二歲的童子出家,所以未度。佛陀問阿難,這個小孩能否驅趕烏鴉、持戒、每日一食,如果能,就可以出家。這段律文說明,佛陀曾規定不得度不滿十二歲的童子出家。對此,《五分律》卷十七有更細些的說法:佛種種訶責已。問阿難。彼二小兒為已幾歲。能於食上驅烏未。答言已能。大者八歲小者七歲。佛告諸比丘。今聽度小兒。乃至能驅烏者。這裡,佛陀將沙彌的最小年齡確定為能於“食上驅烏”,即能將食物上的烏鴉趕走,並未規定具體的歲數。

《十誦律》卷第二十一關於授沙彌戒的最小年齡有多次調整,先為十歲,後調整至十五歲,最後改為能驅烏、最小七歲。

《五分律》卷十七對沙彌的最大年齡有明確的規定:若年未滿二十即是沙彌。沙彌尼亦如是。言外之意是,已滿二十歲的,不能做沙彌,或者說,年滿二十歲的沙彌當然要繼受具足戒轉為比丘。 《五分律》卷十七進一步解釋了以二十為限的原因:爾時舍衛城十七群童子不滿二十。畢陵伽婆蹉與受具足戒。不堪忍飢喚呼求食。如戒緣中說。與受具足戒時。應問年滿二十不。

諸部廣律對授沙彌戒的最小年齡說法不統一,而且多是數次調整,但授沙彌戒的最大年齡高度一致,就是將滿二十歲,年滿二十歲要求出家的,一律受具足戒,不授沙彌戒。筆者多次詳細閱讀諸部廣律的相關內容,沒發現一處年滿二十歲授沙彌戒的記錄。

從諸部廣律中得到的答案,“沙彌(尼)”的定義是:在僧團中出家、受十戒而未滿二十歲的人。其構成有三:一是與僧尼常住一起,在家者不是沙彌;二是受十戒,未受戒或受具足戒者不是沙彌;三是未滿二十歲。

《摩訶僧祇律》卷第二十九:沙彌有三品。一者從七歲至十三。名為驅烏沙彌。二者從十四至十九。是名應法沙彌。三者從二十上至七十。是名名字沙彌。是三品皆名沙彌。這裡所謂的“驅烏沙彌”,顯然來自諸部廣律中佛陀的說法,但以七歲至十三歲為限,其他廣律無此說法;所謂“應法沙彌”,就是標準的沙彌,以十四至十九為限,其他廣律無此說法;所謂“名字沙彌”,意為徒有虛名,以二十至七十為限,其他廣律亦無此說法。這三品沙彌的說法是何時融入到《摩訶僧祇律》中的不清楚,筆者推測,應該是持律者的解釋,而且是很晚(比如公元後)的說法,肯定不是原始律文,故這一說法不能被當成佛陀的聖教。而且,即便可稱二十至七十歲已受沙彌戒未受具足戒的人為沙彌(名字沙彌),這段律文也並不含有年滿二十歲的人可以授沙彌戒的意思。

從諸部廣律看,沙彌戒只能授予不滿二十歲的人,這是確定無疑的,故沙彌戒可以稱為“童戒”,是專為未成年人設定的。年滿二十歲的人,如果受戒,只能受具足戒。具足戒也稱比丘戒,是專為年滿二十的成年人設定的。沙彌戒是童戒,具足戒是成人戒,二者當然不能同時授、受。

在三壇大戒中,沙彌戒和具足戒是在一個月內連續領受的,而且受沙彌戒者也必須年滿二十歲,這相當於在說,受戒者既是孩子又是成年人,是不成體統的。

問題的關鍵是,具足戒包含了沙彌十戒,受了具足戒沒有必要再受沙彌戒。在受具足戒前臨時加受沙彌戒,相當於說你必須先成為沙彌,否則不能成為比丘,這樣的觀念不知從何處來,肯定是違反佛制的,純粹是形式主義。佛陀住世時,未受沙彌戒而直接受比丘戒的人比比皆是,佛陀的十大弟子,只有佛陀的兒子羅睺羅受過沙彌戒,因為他是在童子時受戒出家的。

菩薩戒問題前文已談過,此不再述。

關於“出家”一詞,準確的定義應當是:受沙彌戒或具足戒而加入僧團的行為。未受戒者,無論與僧團同住多長時間,都不是出家人。至於是否剃度,更不是出家在家的區別,未受戒者,鬚髮剃得再乾淨,也是在家人。在佛陀時代,受戒與否是出家與在家的最重要區別。

授(受)三壇大戒是典型的大乘宗教行為,違反佛陀的聖教,授與受,都是人云亦云的結果,應當早日停止。

按佛陀的聖教,正確的做法是:為不滿二十歲的人授沙彌戒,為年滿二十歲的人授具足戒,而菩薩戒是中期大乘經偽造者編造出來的,且有違聖教,應當徹底拋棄。

五、牽強附會的佛、菩薩生日

在佛陀的聖誕日舉行慶祝儀式,人人都可以接受,因為佛陀是活生生的地球人,他出生於迦毘羅衛國的藍毘尼,這在阿含經和廣律中都有記載。但是,為其他佛以及菩薩慶生就很難讓人理解了。

大乘信徒在每年農曆十一月十七日都舉行阿彌陀佛聖誕慶祝活動,但是,但凡北傳佛教信徒都知道,阿彌陀佛是西方極樂世界的教主,他的生日怎麼會是漢地使用的農曆?原來,這個日子是宋朝延壽法師的生日。漢傳佛教認為,淨土宗第六代祖師、宋朝的延壽法師(904-975年),是阿彌陀佛的轉世。由於延壽法師的生日是農曆十一月十七,漢地大乘信徒就把這一天作為阿彌陀佛的聖誕日。這一說法能讓幾乎所有淨土宗信徒接受,令人費解:首先,在大乘佛教理論中,每個佛都是經歷過無數次轉生後才成佛的,當然該以其成佛那一世的生日為聖誕日,作為西方極樂世界的住世佛,阿彌陀佛的生日當然應當是他此生在西方極樂世界的生日,而漢地淨土宗卻以阿彌陀佛在漢地的轉生身的生日為其生日,這說法能成立嗎?如果純粹為了紀念,為什麼不把農曆十一月十七日作為延壽法師的生日,卻非把它當成阿彌陀佛的生日呢?其次,在漢傳佛教淨土宗中,至少還有一位大乘佛教認定的阿彌陀佛的轉世者,就是我國淨土宗的實際創始人唐朝的善導法師(613-681年),蓮池法師和印光法師都稱其為阿彌陀佛轉世,為什麼以延壽法師的生日為阿彌陀佛的生日,而不以善導的生日為阿彌陀佛的生日呢?第三,按大乘經的說法,阿彌陀佛現正在西方極樂世界接引眾生,身為無量壽的阿彌陀佛,怎麼會在不到三百年的時間兩次轉世到漢地來?如果說阿彌陀佛可以有無量化身,他為什麼不在漢地現無量化身弘揚淨土法門呢?第四,阿彌陀佛的生日在淨土經中從未提及,哪一天又是阿彌陀佛在西方極樂世界的生日呢?從淨土三經看,西方極樂世界是徹頭徹尾的神化世界,那裡的阿彌陀佛和觀世音、大勢至菩薩都是徹頭徹尾的神,不可能有人類意義上的生日。

我們再看看觀世音菩薩在漢地的生日。

“寶卷”為中國民俗文學形式,主要為民間藝人在農村講唱,觀世音菩薩的聖誕日就出自寶卷之一種《香山寶卷》。 《香山寶卷》序言介紹,該寶卷為宋朝普明禪師於崇寧二年(1103年)創作,講的是觀音菩薩的身世之一:釋迦佛時代,須彌山邊有一個“興林國”,國王叫妙莊王,妙莊王有三個女兒,最小的叫“妙善”,妙善公主捨棄榮華富貴,出家修行,並用自己的雙臂、雙眼為父王治病,後修成正果,得千手千眼,號“千手千眼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香山寶卷》中妙善公主生於二月十九,這一天,被漢地大乘信徒認定為觀世音菩薩的聖誕日。這個觀音菩薩的聖誕日只是中國的民俗傳說,卻被當成漢傳佛教最重要的紀念日之一,這是大乘佛教牽強附會的突出表現之一。

前文說過,大乘經中觀音菩薩的身世複雜多變,究竟該以哪部大乘經的說法為準呢?

在漢傳佛教中,除了釋迦佛,其他所有佛、菩薩的聖誕日都是類似確定的。這樣的一個又一個以漢地傳說為依據形成的所謂佛、菩薩聖誕日,什麼樣的人能因其生起信心呢?

六、傳說促成的四大菩薩道場

在印度(尼泊爾)有四大佛教聖地,分別是佛陀出生地藍毘尼、成地道菩提伽耶、初次講法地鹿野苑、入滅地拘尸那迦。這四大佛教聖地在阿含經中均有提及,而且是佛陀本人確定的。

按理說佛教的四大聖地全部在印度和尼泊爾,中國不會有佛教聖地,但是,中國確實存在佛教四大聖地,即普陀山觀音菩薩道場、五台山文殊菩薩道場、峨眉山文殊菩薩道場、九華山地藏菩薩道場,它們被合稱為四大菩薩道場,是近幾百年來漢傳佛教信徒朝拜的聖地。

和大乘佛菩薩生日類似,中國的四大菩薩道場也都來自漢地的傳說。

我們以觀音道場為例做一簡單說明。傳統大乘佛教中的觀音道場梵語為Potalaka,音譯布怛落迦山、普陀洛迦山,簡稱為普陀山。我國的普陀山位於我國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區。浙江舟山的普陀山,本名梅岑,唐大中元年(公元847年)有梵僧來謁潮音洞,感應觀音化身,受《華嚴經》補怛洛迦的影響,改名為“普陀山”。之後不久,日本僧人從此舟載觀音像東渡日本,屢次失敗,無奈將觀音像置於此處,被稱為“不肯去觀音”,從此開始,此地一步一步演化成觀音菩薩的道場,成為漢地大乘信徒朝拜的聖地。

普陀山作為觀音道場,是虛無縹緲的漢地傳說促成的,含金量極低,但卻成為漢地最主要的佛教聖地。今天,許多中國商人、官員在春節期間重金朝拜普陀山,為的是買賣興隆、官運亨通,但是這些商人、官員並不知道,觀音菩薩是大乘經虛構出來的,普陀山是中國傳說促成的,佛陀從沒有說過朝拜觀音就可買賣興隆、官運亨通。

七、後起的佛菩薩像的供養

《增一阿含經》(卷二十八)說:是時,二王思睹如來,遂得苦患。爾時,群臣至優填王所,白優填王曰:“今為所患?”時,王報曰:“我今以愁憂成患。”群臣白王:“云何以愁憂成患?”其王報曰:“由不見如來故也。設我不見如來者,便當命終。”是時,群臣便作是念:“當以何方便,使優填王不令命終?我等宜作如來形像。”是時,群臣白王言:“我等欲作形像,亦可恭敬承事作禮。”時,王聞此語已,歡喜踴躍,不能自勝,告群臣曰:“善哉!卿等所說至妙。”群臣白王:“當以何寶作如來形像?”是時,王即敕國界之內諸奇巧師匠,而告之曰:“我今欲作形像。”巧匠對曰:“如是,大王。”是時,優填王即以牛頭栴檀作如來形像高五尺。

優填王造佛像的故事,在漢傳佛教界流傳很廣,漢傳佛教認為,這是佛陀時代就有佛像供養的鐵證。但是,這部經在南傳上座部《增支部》中沒有,有學者認為,該經在《相應部》中對應“S.40.10.Sakko帝釋”一經,但筆者認為,很難將二者認定為同一經,而且,在“S.40.10.Sakko帝釋經”中並沒有優填王造佛像的內容。

《觀佛三昧海經》卷第六、《大乘造像功德經》、《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三等大乘經中也有優填王造佛像的說法,但這些大乘經應該都是貴霜帝國以後出現的中期大乘經,它們都缺少早期大乘經的特徵。

在義淨翻譯的根本說一切有部律典中,有明確的關於佛陀准許造佛像的偈誦,還有如何修復佛像的內容,這些內容在其他廣律中都沒有。前文說過,義淨翻譯的根本說一切有部律典的內容較其他廣律有大幅度擴增,納入了大量後世的說法,在諸部廣律中可靠度是最低的。

印度佛教早期造像中就有優填王造佛像的浮雕,但這並不能說明佛陀時代就有佛陀造像,因為印度佛教遺跡豐富,包括公元前二世紀出現的桑奇佛塔和巴爾胡特佛塔造像群以及三大古代印度佛教藝術中心健陀羅、秣菟羅、阿瑪拉瓦蒂,它們提供的信息顯示,地球上最早的佛陀造像不早於公元元年,多數學者認為出現在一世紀晚期。趙玲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第五章認為,在古代印度三大佛教藝術中心中,秣菟羅最早開始雕鑿佛像,時間為一世紀初期或中葉,即迦膩色伽初年以前,而趙玲接受的迦膩色伽在位時間為公元78年。孫英剛、何平著《圖說健陀羅文明》第四章中認為,最早的佛像應該不早於二世紀,也是迦膩色伽即位初年,但該書接受的迦膩色伽即位時間為二世紀中期。如果趙玲和孫英剛、何平接受相同的迦膩色伽即位時間,佛像最早的雕鑿時間相差無幾。

佛陀在阿含經中明確提到,有四種對象應當建塔供奉,即佛、辟支佛、聲聞和轉輪聖王。為讓佛陀的捨利長久存世,佛陀入滅、荼毘後,其舍利被多個國家的國王建塔藏納,成為佛弟子供奉的對象。這一行為看似宗教行為,其實未必。南傳《長部·大般涅槃經》講,佛陀入滅前阿難問佛陀,佛陀入滅後如何處理佛陀的捨利,佛陀說這是在家俗人的事,不是你們出家人的事,這說明佛陀雖不反對建塔供奉自己舍利,但並不把這一行為視為解脫之道的組成部分。佛陀舍利荼毘後,也確實是多個國家的國王收集並建塔藏納的,不是聲聞弟子處置的,這在《長阿含經·遊行經》(南傳《長部·大般涅槃經》)中有明確的記載,也為其他佛教典籍廣泛記錄。

傳說阿育王皈依三寶後,為彰顯佛法,將早期佛塔中的佛陀舍利取出,送往各地,建了“八萬四千座”佛塔予以藏納,這被稱為“阿育王塔”,近現代考古證明,這個傳說的基本內容是真實的,主要證據是遍布印度各地以弘揚佛法為中心的阿育王法敕達四十餘處,阿育王時期建的捨利塔也已發現不止一處,甚至在中國境內的阿育王塔也達十餘處,但筆者認為這只是根據傳說起的名字,並非真是阿育王建的。

學術界大量學者認為,這是一種佛塔崇拜,“佛塔崇拜”觀點在學術界特別是日本學術界相當流行,平川彰更是認為,大乘佛教是基於“佛塔崇拜”產生的,或者是佛塔崇拜集團(在家信徒)創立的。筆者認為“佛塔崇拜”是不存在的,“佛塔崇拜”實際是捨利崇拜,印度的佛塔是磚石泥土組成的,沒有任何可崇拜之處,只有塔內藏納的佛陀舍利才是崇拜的對象,即便後來可能衍生出某些單純的佛塔崇拜行為,也是基於誤解形成的。

印度早期的佛塔與漢地墳墓封土的功能和形制差別很小,就是死者下葬的墳丘,稱“覆缽”,是向下扣著的半球狀體,阿育王塔就是這種形狀。玄奘在《大唐西域記》稱之為“窣堵坡”,但窣堵坡與印度早期覆缽式佛塔已有諸多不同,這一點,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有說明。

按佛陀在阿含經裡的說法,並非所有人死後都能得到建塔供奉。筆者猜測,這可能和中國古代對墳墓的說法類似,皇家的叫“陵”,百姓人家叫“墳”,都是死者的下葬處。

在漢地,許多寺院在僧人圓寂火化後會建舍利塔藏納舍利,這種舍利塔中的捨利也是僧尼供奉的對象。

印度最早的佛塔很可能沒有門柱和欄楯,大約從公元前三、二世紀開始,佛弟子為早期佛塔補建了門柱和欄楯,並在上面雕刻了大量浮雕,今天印度中部的桑奇佛塔群遺址、巴爾胡特佛塔遺址是典型代表。這些浮雕,人物數量大,人物種類多,不但有大量佛教人物,還有大量印度古代民間普通神祇(類似護法神),比如土地精靈夜叉和水精靈羅剎。直至一世紀中期,在這些浮雕群裡,本該出現佛陀的地方,全部以菩提樹、佛塔、足印等象徵物替代,佛陀形像一次未出現。這些證據足以證明,在公元元年時地球上尚無一尊佛像,佛像崇拜肯定未形成。

桑奇塔、巴爾胡特塔的浮雕雕鑿技藝高超,佛陀以外的人物都刻畫得十分生動,沒有雕鑿佛陀形象,顯然不是雕鑿技術所限,而是有意為之。諸多學者推測,這是因為早期印度佛弟子普遍認為,用人類的形象表現佛陀是對佛陀的不尊重,阿羅漢是“不受後有”的,阿羅漢入滅後,永遠不會再有任何形象,故用形象表現佛陀是無法接受的。

後面兩圖是相同題材,即佛陀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後從三道寶階返回人間的情景,是優填王造像故事中的一個情景,公元前一世紀的沒有佛陀形像出現,而二世紀的出現佛陀的形象。

大量印度古代佛教遺跡顯示,佛陀入滅後的頭幾百年,佛弟子雖然雕鑿了大量佛教題材的雕塑,卻從未雕鑿過佛陀的形象,無論是浮雕,還是獨立的圓雕。這間接證明,提倡佛、菩薩像供養的大乘經,肯定都是佛陀造像出現後(貴霜帝國時期或以後)偽造的。

大約在一世紀末、二世紀初,西印度秣菟羅、西北印度犍陀羅和南印度阿瑪拉瓦蒂差不多同時出現佛陀造像,後來形成所謂的古代印度三大佛教藝術中心。在這三大佛教藝術中心,獨立的佛陀圓雕造像取代早期浮雕造像成為創作的核心,開啟了佛教的佛像崇拜歷史。

趙玲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第四章說,在佛教早期造像中,最初幾十年的佛陀雕像都標註為“菩薩”,幾十年後才出現標註為佛陀的雕像,對此,學術界有很多不同的解釋。該書有文:隨後赫特爾和李柱亨等學者提出新的見解是,稱呼造像為“菩薩”的目的就是區別“佛陀”,即造像的身份是出家後,成道前的悉達多太子。對此觀點趙玲並不認可,筆者認為,雖然阿含經和廣律也稱太子時的悉達多為菩薩,但僅就“菩薩”銘文的佛陀雕像而言,赫特爾和李柱亨的觀點沒有錯。早期“菩薩”雕像顯然不是出家前的太子形象,而是出家後的沙門形象,是出家後、成道前的悉達多沙門。趙玲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介紹,在銘文為“佛陀”的雕像出現後一百年左右,秣菟羅也出現了出家前身為太子的悉達多造像,它們雖未被標明是“悉達多太子”,但基本可以認定就是出家前的悉達多,這些太子造像與佛陀造像明顯不同,而標明為“菩薩”的造像與標明為“佛陀”的造像幾乎沒有差別,不看銘文,無法將二者區別開。

筆者認為,最早期標明為“菩薩”的造像,就是出家後、成道前的沙門悉達多。到雕刻最早期佛像的時候,不能用人的形象表現佛陀的觀念並未過時,成道後的佛陀形象仍然不能表現出來,但出家後成道前的修行者形象可以出現了,這就是最早的銘文為“菩薩”的雕像。成道後的佛陀確實不宜用雕像表現出來,但成道前的沙門形像用雕像表現出來是沒有問題的。在秣菟羅,標明為“菩薩”的佛陀雕像多施無畏印~右臂前伸,手掌直立,這是秣菟羅佛陀造像的標準姿態,正是因為這一點,學術界才認定它們是成道後的佛陀造像。筆者認為,這本是出家後成道前的悉達多沙門的形象,後來被延用到佛陀造像上了,佛陀造像是“菩薩”造像的延續。當佛陀造像成為被崇拜的對像後,作為普通神祇的菩薩雕像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從趙玲的介紹看,菩薩銘文的佛陀雕像只雕鑿了幾十年,之後就不再出現,由佛陀銘文雕像取而代之,故筆者推測,佛陀造像是在一種不自覺的狀態下產生的,先有“菩薩”像,它表現的是普通神祇,但不是泛指,而是特指悉達多沙門,在雕鑿幾十年後,菩薩像被不自覺地看成了正等正覺的佛陀,由此,佛教信徒才開始自覺創作覺悟後悉達多即佛陀的形象,佛陀造像才正式出現於人間。在秣菟羅,最早的佛陀雕像,就是將悉達多沙門像改了一個名而已。

在阿含經和廣律中,筆者沒有看到過記述佛陀手勢的內容,無畏印不是出自阿含經和廣律。秣菟羅早期佛陀造像幾乎都是施無畏印的立像,而犍陀羅的早期佛陀造像幾乎全是禪定跏趺坐像(雙手疊加放於足上),而不施無畏印,顯然,印度古代工匠在最初雕鑿佛像時,並不知道什麼姿態才是佛陀造像的應有姿態。孫英剛、何平合著《圖說犍陀羅文明·緒論》:宮治昭認為,出現在犍陀羅和馬土拉的佛像,右手揚掌向外施無畏印,可能是受到了西亞國王向神立誓、羅馬皇帝向人民祝福的手勢影響。簡單地說,這是一種王者的手勢。

從公元前對佛像的完全排斥到接受佛陀造像,一定有個過渡期,僅從秣菟羅的情況看,這個過渡期只用了幾十年,而“菩薩”造像是催化劑,沒有這個催化劑,過渡期可能會很長。

所以,筆者認為,秣菟羅早期造像中的“菩薩”造像,是成道前的悉達多沙門,在此意義上的“菩薩”,與阿含經和廣律裡的“菩薩”含義相同。

學術界多數學者認為,最早的佛陀、菩薩造像源於夜叉造像,僅從最早的佛像形制上看,這種說法是成立的。

“藥叉”的另一種漢譯是“夜叉”,漢語“母夜叉”一詞即源於此,阿含經中也稱為“鬼子”、“鬼子母”,最早可能來源於古印度神話。互聯網上可見的介紹說,據《毘濕奴往事書》所述,夜叉與羅剎同時由梵天腳掌生出,但雙方通常相互敵對。夜叉與害人的羅剎不同,對人類持友善態度,因而稱為“真誠者”。夜叉形像多變,有時被描述為迅速、怖人的武士,有時又被描述為腹部下垂的侏儒。女性夜叉被描繪為帶有快樂的圓臉的美麗年輕女子。在北傳阿含經和南傳經藏中,夜叉女似乎是人類的朋友,如前文提及的阿那律背誦佛經時,鬼子母為不影響阿那律背誦而阻止其子啼哭。在桑奇佛塔等古代印度佛教雕塑中,夜叉女是可愛的豐滿女人形象。

孫英剛、何平著《圖說犍陀羅文明·緒論》:鬼子母在成為佛教神祇之前,並不見於任何早期的印度文獻,不是印度教的神靈,也不是耆那教的神靈。鬼子母造像最早就出現在犍陀羅佛教藝術中,而且數量眾多。從這些證據來看,鬼子母信仰很可能是流行於犍陀羅地區的地方信仰,後來被佛教納入自己的神靈系統。犍陀羅佛教藝術主要指貴霜時期以佛教造像為核心的一種藝術形式,它與同以佛教造像為核心的西印度秣菟羅佛教藝術、南印度阿瑪拉瓦蒂佛教藝術幾乎同時興起,而貴霜國建立於公元一世紀中期。在三大佛教藝術興起前,夜叉造像在印度早已出現,說鬼子母造像最早出現在犍陀羅佛教藝術中顯然是錯誤的。在印度中部桑奇塔的雕刻中有很多雕鑿於公元前的夜叉形象,最早的約為公元前三世紀的。夜叉、鬼子母還是南傳經藏和北傳四阿含經裡常見的生靈,南傳《相應部·八眾誦·夜叉相應》中有與夜叉有關的二十四個佛經,北傳《雜阿含經》中也有很多與夜叉(鬼子母)有關的佛經,這些佛經應當是原始阿含經的內容,說明夜叉這一神祇在佛陀成道前就已廣泛存在於印度人的觀念之中。

說最早的佛陀造像就是從夜叉造像脫胎而來,是學術界的普遍觀點。秣菟羅最早的佛像在體態上非常接近於夜叉,而且,在佛像出現後不久,夜叉、羅剎等傳統神祇就從佛教造像藝術中消失了,佛像與夜叉、羅剎造像的存在時間幾乎未重疊,說明傳統夜叉造像是被新興的佛陀造像取代了。

很多大乘經提倡供養佛菩薩像,這些大乘經的杜撰時間不會早於一世紀。

按藏傳佛教的說法,公元七世紀,松贊乾布迎娶尼泊爾尺尊公主,尺尊公主將釋迦牟尼8歲等身像帶到拉薩,供奉在大昭寺。後鬆贊乾布迎娶唐朝文成公主,文成公主將釋迦牟尼12歲等身像帶到拉薩,供奉在小昭寺。公元710年,金城公主進藏之後,把原本供奉在小昭寺的文成公主帶進藏的釋迦牟尼12歲等身像迎請到大昭寺,而把尺尊公主帶來的釋迦牟尼八歲等身金像移到了小昭寺,從此兩尊佛像便易寺而居。所謂的“等身像”就是與真人大小一致的塑像。藏傳佛教認為,這兩尊佛像是釋迦牟尼在世時親自指導塑造的,是藏傳佛教最尊貴的佛像,但這種傳說沒有任何證據,應該是秘密佛教出現後才有的傳說。地球山最早的佛像出現在一世紀末二世紀初,佛陀不可能親自監造自己的造像。

大乘佛教的每個寺院都供奉佛像,每個佛教信徒的家中都供奉一尊甚至多尊佛菩薩像,這似乎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在佛陀住世和入滅後的幾百年間,佛弟子從未為佛陀造過像。

最近二三十年,我國佛教造像呈現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的態勢,造價過億的佛菩薩像已不罕見。總高二百零八米的河南省平頂山市魯山縣堯山佛泉寺中原大佛,總投資十二億元,使用黃金108千克,耗時十年建成,是有史以來地球上最高的佛教造像;一百零八米的南山海上觀音像,總投資八億元;高九十九米的九華山地藏菩薩露天銅像,總投資三億多元。這種耗費巨資修建佛像的行為,與佛陀的思想不符,佛陀雖說過四種對象應建塔供奉,但從未說過應為自己建造像,更未說過應供奉自己的造像。

這是有史以來世界最高的釋迦佛造像,河南平頂山佛泉寺中原大佛的佛足。網上文章說,抱一次佛腳,收費五十元。

八、令人毛骨悚然的燃身、燃指供佛

在離潮音洞不遠處,不肯去觀音院對面,有一塊“禁止捨身燃指”的碑,上書:觀音慈悲,現身說法,是為救苦救難,豈肯要人捨身燃指。今皈依佛教者,信心修,眾善行,自然圓滿。若捨身燃指,有污禪林,反有罪過。為此立碑示諭,倘有愚媼村氓,敢於潮音洞捨身燃指者,住持僧即禁阻,如有故犯,定行緝究。

相傳唐大中元年,有一個印度僧人在洞口焚燒十指,禮拜觀音,洞內忽放異彩,觀音大士不忍現身,並授以七色寶石。自此之後潮音洞就被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並不斷有信徒前來仿效,自殘禮佛。宋元時期朝拜普陀山的香客,經常有人於此縱身躍下山崖捨身。後來明萬曆年間都督李分、參將陳九思樹立了“禁止捨身燃指碑”,防止信眾自殘、自殺。

禁止捨身燃指碑

大乘佛教弟子中從南北朝及至今天,一直有燃身供佛、燃指供佛的做法。南北朝時期的居士傅翕的弟子有多人燃身燃指。

《高僧傳》裡有“忘身”專題,列舉了釋慧益、釋僧慶、釋法光、釋曇弘等多位燃身供佛的僧人。在介紹釋慧益時說:益乃入鑊據一小床以衣具自纏。上加一長帽以油灌之。將就著火。帝令太宰至鑊所請喻曰。道行多方何必殞命。幸願三思更就異途。益雅志確然曾無悔念。乃答曰。微軀賤命何足上留天心聖慈罔已者。願度二十人出家。降敕即許。益乃手自執燭以然帽。帽然乃棄燭合掌誦藥王品。火至眉誦聲猶分明。及眼乃昧。貴賤哀嗟響振幽谷。莫不彈指稱佛惆悵淚下。火至明旦乃盡。

《妙法蓮華經·藥王菩薩本事品第二十三》:

作是供養已,從三昧起,而自念言:“我雖以神力供養於佛,不如以身供養。”即服諸香,栴檀、熏陸、兜樓婆、畢力迦、沈水、膠香,又飲瞻卜諸華香油,滿千二百歲已,香油塗身,於日月淨明德佛前,以天寶衣而自纏身,灌諸香油,以神通力願、而自燃身,光明遍照八十億恒河沙世界。其中諸佛、同時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若以華、香、瓔珞、燒香、末香、塗香、天繒、幡蓋、及海此岸栴檀之香、如是等種種諸物供養,所不能及,假使國城、妻子、布施,亦所不及。善男子,是名第一之施,於諸施中、最尊最上,以法供養諸如來故。”作是語已,而各默然。其身火燃、千二百歲,過是已後,其身乃盡。一切眾生喜見菩薩、作如是法供養已,命終之後,復生日月淨明德佛國中,於淨德王家、結跏趺坐,忽然化生。

……

佛告宿王華菩薩:‘於汝意云何,一切眾生喜見菩薩,豈異人乎,今藥王菩薩是也,其所捨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數。宿王華,若有發心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能燃手指、乃至足一指、供養佛塔,勝以國城、妻子、及三千大千國土山林河池、諸珍寶物而供養者。若復有人,以七寶滿三千大千世界,供養於佛、及大菩薩、辟支佛、阿羅漢,是人所得功德,不如受持此法華經、乃至一四句偈,其福最多。

《法華經》的這兩段經文將燃身、燃指、燃足供佛稱讚為第一布施,最尊最上的布施。大乘教徒燃身供佛、燃指供佛,《法華經》或許就是源頭。前文說過,《法華經》的主要內容是二、三世紀偽造的,它的偽造者大力提倡燃身、燃指供佛,顯是一種瘋癲,誤導、殘害了很多虔誠的佛弟子,罪莫大焉。大乘經不可奉持,這是突出的表現之一。

除了《法華經》,還有其他幾部大乘經提倡燃身、燃指供佛,如《大佛頂首楞嚴經》卷六:其有比丘發心決定修三摩地,能於如來形像之前,身燃一燈,燒一指,及於身上爇一香炷,我說是人無始宿債一時酬畢。大乘《梵網經》四十八輕戒之第十六條:若不燒身、臂、指供養諸佛,非出家菩薩。

大乘信徒以為《法華經》、《楞嚴經》、《梵網經》都是佛陀親說的聖教,依其所教,當然不會錯,殊不知它們全是明明白白的假佛經,它們教的都是邪門歪道。

我國近現代也有數位高僧燃指供佛。據當代文章介紹,燃指前要用布條將準備燃掉的手指緊緊纏住,待其壞死後再沾上燃油點燃,以避免燃燒時的疼痛。在互聯網上,可以搜到詳細介紹當代僧人燃指過程的文章。

在廣律中,佛陀明確禁止自殘身體。 《十誦律》卷第三十八:復有比丘為作浴破薪故,毒蛇從朽木中出囓比丘指。比丘作是念:「此毒必入身。」即自斷指,由是指撅。諸居士入寺中見比丘撅指,作是言:「沙門釋子亦有撅指。」是中有比丘少欲知足行頭陀,聞是事心不喜,是事白佛。佛種種因緣呵責:「云何名比丘,自斷指?」如是呵已語諸比丘:「從今不應自斷指。自斷指者,突吉羅。」《十誦律》卷第二十一:截臂截脾截手截腳截指……如是一切污染僧人。盡不應與出家受具足。若與出家受具足。犯突吉羅罪。 《十誦律》說明,凡是缺胳膊少腿缺手指腳趾的,都是不干淨的僧人,禁止授具足戒。

按阿含經和廣律的說法,佛陀和他的阿羅漢弟子是不受後有的,佛陀入滅後不會需要弟子供養,更不會需要弟子用身體和性命供養。燃指、燃身、血書等行為均非佛陀的聖教,是愚昧的行為。

九、烏煙瘴氣的水陸法會

“烏煙瘴氣”一詞是明確的貶義詞,用它形容漢傳佛教十分盛行的水陸法會,大多數漢傳佛教的佛弟子會很反感,這是確定無疑的,但是筆者認為,它是形容漢傳佛教水路法會最恰當的詞彙。讓南傳上座部的佛弟子參與一次漢傳佛教的水路法會,他們最想用的描述語言應該就是“烏煙瘴氣”。從阿含經和廣律角度看,所謂的“水陸法會”用烏煙瘴氣形容也是恰當的。

水陸法會,全稱“法界聖凡水陸普度大齋勝會”,略稱為“水陸會”,又稱為“水陸道場”、“悲濟會”,是漢傳佛教的一種修持法,也是漢傳佛教中最盛大、隆重的法會。

水陸法會起源於南北朝時的梁武帝,經唐代密教的充實發展,直至宋、元、明成熟定型,一直流傳至今日,並得以繼續發展,勢頭不減。

各地水陸法會的做法並不完全相同,但基本都以上供十方諸佛、聖賢,無遮普施齋食為基礎,救拔六道眾生,並廣設壇場,使與會眾生得以其因緣與根器,至各壇聽經聞法。故在法會中所供養、救度的眾生,範圍相當廣泛,集合了消災、普度、上供、下施諸多“不可思議殊勝功德”。

內壇主要是與四聖六凡交流,是整個水陸的心臟。內壇法事的先後次第如下:1、結界灑淨:皈命三寶,恭請諸佛降臨護持道場。 2、發符懸幡:在首日五更天時,派遣使者建幡,昭請眾聖神靈,昭告人天佛事將啟。 3、奉請上堂:在次日的四更天,請參與內壇的高僧上堂,五更天奉浴。恭請諸佛菩薩、緣覺、聲聞、明王、婆羅門仙、梵王帝釋,歷代祖師,一切尊神等眾降臨壇場。 4、奉供上堂:備齋筵、香花、燈、食衣、珍寶、法等,是為六塵妙供,如法供養。 5、奉表告赦:為悲憫六道,五更天告達司事天神,祈求赦放被禁六道群靈蒞臨法會聽經聞法,除患得安。 6、召請下堂:六道既赦,眾苦皆離,可赴盛會。第四日三更天請下堂高僧,四更天奉浴,五更天說戒。 7、受幽冥戒:召請五嶽河海大地鬼神、地獄眾生諸鬼神眾受幽冥戒、六凡眾生等,來受法味飲食,同沾法益。授以一切鬼神六道受苦眾生戒法,將夙昔所造的一切惡業經由懺悔而清淨,可速往無量光明佛剎。 8、奉供下堂:受戒以後,得清淨識,得以入壇坐列,安享法味。第五日四更天,誦《信心銘》,五更天時,供養下堂高僧,午時齋僧。準備美味素齋,宴請六道群靈,並為其誦阿彌陀經及念佛。 9、放生:在第六日的四更天,主法和尚親祝上下堂眾僧,午前舉行放生的儀式。 10、供僧及送聖:第七日五更天,普供上下堂眾僧,午時齋僧,未時迎請上下堂至外壇。 (圓滿供:一齊齋供聖凡廿四席,法味滋神,六道群靈歡欣交暢。圓滿香:勝會即將圓滿,六道眾生趁此出離苦海永不沉沒。)為所有參加水陸法會的群靈說法、加持、供養後,迴向使他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當接引亡靈同歸極樂的西方船在裊裊香煙中燃起,水陸法會就此圓滿。申時恭送諸佛菩薩及聖賢等眾。

上述十個程序,在阿含經和廣律中都沒有絲毫痕跡,而且主要內容都與佛陀的聖教不符,是糅雜了漢地風俗的大乘佛教的做法。

互聯網上介紹僧人藉水陸法會斂財的報導不少,一次水陸法會可以募資幾百萬、幾千萬甚至更多,是大乘佛教寺院收受金錢最多的法事活動。

水陸法會可能源於古代印度的無遮大會,玄奘《大唐西域記》裡曾介紹過印度的無遮大會,而無遮大會可能源於佛陀時代的“邪盛大會”。 《雜阿含經》卷四《長身經》:時。有長身婆羅門。作如是邪盛大會。以七百特牛行列系柱。特.牸.水牛及諸羊犢.種種小蟲悉皆係縛。辦諸飲食.廣行布施。種種外道從諸國國皆悉來集邪盛會所。無論是無遮大會,還是邪盛大會,各種宗教信徒都參加,是全民性的。

除了上述內容,大乘佛教還有大量有違佛陀聖教的宗教行為,比如燒香拜佛、誦咒、設功德箱、廣受金錢寶物、住高廣大床、抽籤打卦算命、收費驅邪趕鬼等,此不一一贅言。



僧人將不會游泳的陸龜(背甲很厚、高聳、麟甲粗糙、行動遲緩)拋入水中“放生”


這樣的放生儀軌舉行完,不知道有幾條魚能活下來。



南山海上觀音菩薩像開光儀式。圖中的黃色大傘,中國古代叫黃羅傘,與皇帝出宮時專用的黃傘相似,當代佛門舉行重要法事多要使用。


位於印度中央邦首府博帕爾附近的桑奇村,現尚存三座佛塔。上圖是一號大塔,其門柱和圍欄上的浮雕,大多雕鑿於公元前,以佛本生故事和佛傳為主,裡面人物豐富,但沒有出現一次佛陀的形象。桑奇佛塔群中也有佛陀圓雕像,但是笈多王朝之後安置的。 (圖片引自搜狐網《佛塔的塔剎》)


桑奇大塔浮雕,中間的菩提樹和右側的一對腳印寓意佛陀的存在。


公元前一世紀“佛下三道寶階”巴爾胡特浮雕,寶階上下兩個足印代表佛陀。 (圖片引自“禪林網”)


公元二世“佛下三道寶階”犍陀羅造像,佛陀的形像已經出現。 (圖片引自“禪林網”)


約公元一世紀初期的桑奇大塔夜叉女造像


這是有史以來世界最高的釋迦佛造像,河南平頂山佛泉寺中原大佛的佛足。網上文章說,抱一次佛腳,收費五十元。


禁止捨身燃指碑


2021年11月12日 星期五

佛教的嬗變(第八章 早期“大乘”理論的構成)

第八章 早期“大乘理論”的構成

印度的大乘理論有兩大組成部分,一是大乘經,二是大乘論。大乘經有多個核心,早期的如“菩薩道”、“成佛”,中晚期的如“佛性”、“如來藏”、“阿賴耶識”等。印度的大乘論有兩大體系,一是龍樹創立的源自早期般若類大乘經的空性中觀論,一是無著兄弟創立的源自中期“如來藏系”、“唯識系”大乘經的萬法唯識論,在無著兄弟的唯識論創立後,以這兩個理論體係為基礎形成了兩個大乘派系,即中觀派和唯識派。所有這些大乘經、論創立的思想構成了印度“大乘理論”,可以說,“大乘理論”是隨大乘經和大乘論的不斷湧現而逐漸成型的,這個過程用了三百年多年,從公元元年左右第一部大乘經出現到四世紀無著兄弟唯識論建立。在一些大乘信徒的眼中,大乘論的地位高於大乘經。

“菩薩道”~“普度眾生”和“成佛”是整個大乘佛教的核心,貫穿於大乘理論的全部發展過程,也是佛教嬗變在理論上的具體體現,而佛性、如來藏、阿賴耶識等大乘理論在早期大乘經中是不存在的,它們是大乘理論的階段性產物和局部性理論,屬於典型的經院哲學範疇。

最早的大乘論由龍樹創立,龍樹出生前大乘經已經出現在地球上,大乘佛教的基礎由大乘經奠定,並非龍樹首創,龍樹的大乘思想源於早期般若經,是大乘經的副產品,故龍樹的中觀論也是大乘理論的階段性產物和局部性理論。無著、世親比龍樹晚了一百年左右,他們的理論屬於唯識系、如來藏系大乘經的副產品。

“大乘”、“大乘經”、“大乘佛教”經常被混為一談,其實它們是不同性質的三個概念。 “大乘”是一種理論體系(有時是大乘佛教的簡稱),“大乘經”是一種經文,“大乘佛教”則是以“大乘”為理論體系的教派。

一、“大乘”理論中重要概念的詞源

“大乘”理論中有很多重要概念,比如“菩薩”、“大乘”、“小乘”、“大乘經”、“小乘經”、“大乘佛教”,它們構成了“大乘”理論的基礎,但它們都非出自佛口,其來源和含義一直模糊不清。弄清它們的詞源和含義,是破解“大乘佛教”產生之謎的鑰匙。

這裡的“詞源”指的是某個詞彙最初出現的地方。

1、各類“菩薩”的詞源

在這裡先強調一個很容易被忽略實際卻非常重要的現象:讀過趙玲《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後我們了解到,在印度佛教造像中,所有佛陀的造像都是沙門即出家人形象,最重要標誌是穿著僧衣,身上沒有裝飾物,而所有菩薩都是在家人形象,穿民間衣,有裝飾物,這揭示出大乘佛教“菩薩”的含義,他們全部都是在家人,包括觀音菩薩、文殊菩薩。唯一的例外是有穿僧衣的彌勒造像出現,但筆者認為,這是未來佛彌勒的形象,不是大乘彌勒菩薩的形象。筆者認為,菩薩為在家人這一觀念產生於阿含經和早期本生經,在阿含經裡,菩薩是對某佛成佛前身份的稱呼,本生經中的菩薩則都是在家人。

在阿含經(南傳四部)和廣律中,佛陀對出家人和在家人的看法有天壤之別,出家僧人被佛陀視為“三寶”之一,是人間的楷模,在家人對出家人要恭敬、供養。僧人禮拜在家人(包括父母、國王),在阿含經裡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其實,從今天我們身邊佛教信徒中出家人與在家人的關係,也可以看清這一點。今天的佛教信徒,在家俗人跪拜僧尼的常見,有見過出家僧尼跪拜在家居士的嗎?

在大乘佛教,在家的菩薩成為佛教信徒崇拜的對象,諸如觀音菩薩、文殊菩薩等甚至搶了釋迦佛的風頭,而菩薩道(嚴格說就是在家人的修行)則徹底取代了佛陀的解脫之道(在阿含經中只有出家人才能解脫),僅此一點就充分說明,大乘佛教悖離了釋迦佛的聖道,本末倒置了。

(1)“菩薩”的定義

“菩薩”為“菩提薩埵”的省略語,巴利語為bodhisatta,梵語為bodhisattva。 Bodhi,《中華佛教百科全書》指開悟的智慧。梵語bodhi,係從有“知”或“覺”之義的動詞budh轉化而來的名詞,意譯智慧、真知、覺悟。舊譯又翻為“道”。 sattva意譯為“有情”,指尚未成佛的生命,《大智度論》卷第五說“薩埵名眾生”,即“薩埵”是“眾生”的意思。如果Bodhi為名詞,bodhi-satta應譯為“覺悟的有情”(“覺悟的眾生”),用這個詞指代大乘佛教裡的僅次於佛陀的聖者(如觀世音、文殊師利等)非常貼切,如果Bodhi為動詞,bodhi-satta應譯為“覺有情”(“覺眾生”)。大乘菩薩以普度眾生為己任,用“覺有情”(“覺眾生”)稱呼也很恰當。

在大乘佛教界,用什麼樣的語言讚譽菩薩都不為過,在相當多的大乘信徒心中,菩薩的可依賴性超過了佛陀。明朝以來,中國佛教信徒供奉觀音菩薩像的可能遠遠多於供奉釋迦佛像的,中國的四大菩薩道場是中國佛教叢林中香火最旺盛的地方。

“菩薩”是大乘佛教的核心內容之一,大多數大乘經以“菩薩”為主角,大乘佛教也稱“菩薩道”、“菩薩乘”。有人建議,將“大乘佛教”改稱“菩薩教”,也說明了“菩薩”與大乘佛教關係的密切程度。毫不誇張地說,大乘菩薩的歷史就是大乘佛教的歷史。

印順法師《初期大乘的起源與開展》第三章第二節說,哈達雅(Har Dayal)僅對bodhi一詞就有七種解釋,但我們沒有必要跳進這個泥潭。在佛教研究上,我們把握好兩點就足以:第一,阿含經裡是否有“菩薩”一詞,如果有,指的是什麼;第二,阿含經裡的“菩薩”和大乘經裡的“菩薩”是否相同,或者說,大乘經裡的“菩薩”是大乘信徒創造出來的,還是出自佛口。

(2)阿含經及對應的南傳四部和廣律中的“菩薩”

“菩薩”一詞在南傳《長部》、《中部》、《相應部》、《增支部》和北傳《長阿含經》、《中阿含經》、《增一阿含經》、《雜阿含經》均有出現,在《四分律》(卷第三十一)、《五分律》(卷第十五)、和《有部毗奈耶破僧事》的佛傳部分使用更為頻繁。 《摩訶僧祇律》卷第六、卷第十七卷、卷第三十三也出現“菩薩”一詞,卷第十七有文“復次佛為菩薩時。在家父王愛惜。恐轉輪王種滅。愁憂泣淚不聽出家”,這裡的“菩薩”與阿含經中的菩薩的含義一致。 《十誦律》卷第五十一“願佛聽我作菩薩侍像者善”,這裡的“菩薩”語義不明。南傳律藏中未出現“菩薩”一詞。

南傳《中部·駭怖經》(《增一阿含經》卷二十三第一經):婆羅門!我曾在未成正覺仍為菩薩時,如次思念……南傳《中部》第十九經《雙想經》(《中阿含經》第102經“念經”):世尊乃說:“諸比丘!予先未成正覺,於菩薩時,予生如次之念……南傳上座部《中部》第二十六經《聖求經》(《中阿含經》第204經“羅摩經”):諸比丘!予亦於正覺以前,於未正覺菩薩之時,亦自生法而求生法,自老法而求老法,自病法而求病法……南傳《中部》第一百二十八經《隨煩惱經》(《中阿含經》第72經“長壽王本起經”):阿那律!我亦同於正覺以前,在未正等覺之菩薩時,當認光明又見諸色。“未正覺菩薩”一詞明確地告訴我們,這裡的“菩薩”指的是成道前的悉達多。需要注意的是,上述《中部》經文在《增一阿含經》和《中阿含經》中均有對應經文,但其中並未出現“菩薩”字樣。

與《中部》和《中阿含經》的情況類似,南傳《相應部》也多次出現“菩薩”一詞,如《相應部》22相應第26經、第65經、35相應第117經,且措辭與《中部》的相同,但在《雜阿含經》的對應經文中也沒有出現“菩薩”一詞。

南傳《長部·大本經》在毘婆屍佛最後身由兜率天入母胎後稱其為“菩薩”,在其出生後至出家稱其為“王子”、“毘婆屍太子”,在其出家後成道前稱為“毘婆屍菩薩”,及至其成道,立即改稱“毘婆屍世尊、阿羅漢、等正覺者”。 《長部·大本經》的異譯《長阿含經·大本經》對毘婆屍佛最後身自兜率天入母胎、出生、直至出遊一直稱呼為“毘婆屍菩薩”或“菩薩”,出游過程中稱其為“太子”,出家後成道前先稱其為“太子”,後稱其為“菩薩”,及至其成道,立即改稱“毘婆屍佛”。兩部經的差異不大,其中的“菩薩”指的是毘婆屍佛成佛前的當世身。

南傳《增支部》3集第104經:比丘們!當我正覺以前,還是未現正覺的菩薩時……措辭與《中部》和《相應部》一樣。

《四分律》卷三十一:時王語太子言。今可於此住。當分半國相與。菩薩報言。我不從此語。時王復重語言。汝可作大王。我今舉國一切所有。及脫此寶冠相與。可居王位治化。我當為臣。時菩薩報言。我捨轉輪王位出家學道。豈可貪於邊國王位而處俗耶。這時,悉達多剛剛出家尚未成佛,所以稱其為“菩薩”。接續的下文:是謂菩薩後夜獲此三明。無明盡明生。闇盡光生。是謂漏盡智。何以故。由如來至真等正覺發起此智得無礙解脫故。爾時世尊。於彼處盡一切漏。除一切結使。即於菩提樹下。結加趺坐。七日不動。受解脫樂。爾時世尊。過七日已。從定意起。於七日中未有所食。時有二賈客兄弟二人。一名瓜二名優波離。將五百乘車載財寶。去菩提樹不遠而過。時樹神篤信於佛。曾與此二賈客舊知識。欲令彼得度。即往至賈人所語言。汝等知不。釋迦文佛如來等正覺。於七日中具足諸法。於七日中未有所食。汝等可以蜜糗奉獻如來。令汝等長夜得利善安隱快樂。爾時兄弟二人。聞樹神語已歡喜。即持蜜糗往詣道樹。遙見如來顏貌殊異。諸根寂定最上調伏。如被調象無有卒暴。如水澄靜無有塵穢。見已發歡喜心。於如來所前至佛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在這段話中,稱悉達多成佛前為“菩薩”,成佛後立即改稱“世尊”,然後又改稱“佛”、“釋伽文佛”、“如來”,再不稱呼其為“菩薩”了。很顯然,這裡的“菩薩”指的也是成道前的悉達多。

法顯《佛國記》也為“菩薩”係指成佛前的悉達多提供了佐證,他在《佛國記》的其他部分稱佛陀為“佛”,但在記述伽耶城時,在成道前稱其為“菩薩”,成道後則改稱為“佛”。玄奘《大唐西域記》的說法與此雷同,如卷第一之“迦畢試國”:王城西北大河南岸舊王伽藍。內有釋迦菩薩弱齡齠齔。長余一寸。其伽藍東南有一伽藍。亦名舊王。有如來頂骨一片。稱換牙時的為“釋伽菩薩”,說到佛滅後的頂骨時,則稱為“如來”,這裡的“菩薩”顯然也是指成佛前的悉達多。

本書第一章我們說過,依照南傳經藏和北傳阿含經中多部經的說法,佛陀成道前流轉於生死,追求世間俗物,是肉眼凡胎的凡夫一個,與普通人沒有差異。雖然阿含經裡也有不同說法,但在相互矛盾的說法中,筆者更願意接受佛陀成道前就是凡人一個的說法。依此判斷,阿含經裡的“菩薩”,指的就是佛陀肉眼凡胎的最後身。

趙玲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第四章說,藥叉和菩薩是可以互換的,甚至“菩薩”的稱謂,幾乎可以是所有神祇的通稱。這說明,至少在某個歷史階段的印度,“菩薩”不是佛教的專有名詞,而是相當於當代漢語中的“神”、“仙”或“神仙”,即普通神祇,在中國民間,道教裡的太上老君、原始天君可以被稱為“神仙”,佛教裡的如來佛、觀音菩薩也可以稱為“神仙”。

“菩薩”一詞可能與“藥叉”一樣,在佛陀成道前的印度語言中早已存在,筆者感覺在早期吠陀文獻中就可能有這個詞。如果佛陀成道前菩薩一詞已經存在,且指普通的神祇,阿含經和廣律中稱佛陀成佛前為菩薩就再正常不過了。阿含經、廣律視佛陀的最後身為普通的神祇,稱其為“菩薩”,既是一種尊稱,也是對出家後成道前悉達多的準確稱呼,出家後成道前的悉達多已不同於凡人,可視為普通神祇。

辛島靜志、松元文三郎等學者和佛教界的印順法師認為,“菩薩”一詞可能不是阿含經的原語,是後人加入的,比如印順法師在《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第二章第二節說,位於印度中部的巴爾胡特塔遺存上有公元前二世紀的銘文,上有“世尊入胎”(指佛陀成佛前最後一次投胎)、“世尊的髻祭”(指祭奠佛陀出家時所剃頭髮)等語,對成佛前的佛陀稱呼是“世尊”,而不是“菩薩”,故此他們認為,到公元前二世紀時,“菩薩”一詞可能尚未與佛教發生聯繫,或者乾脆不存在,如果“菩薩”是佛教早已普遍使用的詞彙,而且指的是成佛前的佛陀,巴爾胡特塔上的銘文應當是“菩薩入胎”、“菩薩髻之祭”,而不應使用“世尊”一詞,他們似乎認定“世尊”是對成道後的佛陀的稱呼。但是,趙玲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第四章中說,藥叉造像就常冠以“世尊”之稱,而在桑奇博物館的菩薩坐像(這是飾有瓔珞的真正的菩薩),也同樣冠以“世尊”之稱。這說明,“世尊”在印度古代語言中也是普通神祇的通稱,“世尊入胎”、“世尊髻之祭”與“菩薩入胎”、“菩薩髻之祭”沒有什麼區別,這裡的“世尊”指的也不是正等正覺的釋伽牟尼,而是佛陀的最後身。

如果早期吠陀文獻中沒有“菩薩”這一詞彙,部派典籍中出現“菩薩”一詞就有可能是很晚才加入的,比如公元元年之後。但在筆者讀過的文章中,沒見過哪位僧人或學者提到這種觀點。

在“菩薩”一詞的使用上,《增一阿含經》在阿含經系統中是另類,該經“菩薩”一詞使用頻率明顯高於其他阿含經,且具有顯著的大乘特徵,但是這些內容在南傳《增支部》中沒有,在其他阿含經中也沒有,顯見是北傳過程中後加入的,故這一章中我們所說的“阿含經裡的菩薩”通常不包含《增一阿含經》裡的菩薩,在講《增一阿含經》裡的菩薩時,我們會加以特殊說明。

在阿含經、廣律中給菩薩加名號的情況很罕見,《增一阿含經》使用了有名號的菩薩~“彌勒菩薩”。 《中阿含經》卷第十三之《說本經》、《長阿含經》卷第六之《轉輪聖王經》、南傳《長部》第26經《轉輪聖王師子吼經》(系《長阿含經》卷第六《轉輪聖王經》之異譯)都提到了“彌勒”,但所指都是未來佛彌勒,而不是佛陀當世的彌勒菩薩。如《長阿含經·轉輪聖王修行經》:當於爾時,有佛出世,名為彌勒如來、至真、等正覺,十號具足。

對《中阿含經》卷第十三《說本經》需要做一特殊說明,這部經接近彌勒類大乘經,但“彌勒菩薩”並未出現,其稱呼為“彌勒尊者”和“彌勒比丘”。這部經稱未來佛為“彌勒”,而“彌勒尊者”、“彌勒比丘”又來到釋迦佛的說法現場,讓人無法弄清“彌勒尊者”和“彌勒比丘”的身份,他們可能是後來的大乘“彌勒菩薩”,也可能是姓“彌勒”的普通聲聞。 《<增一阿含經>與<增支部>對照表》(作者不明)顯示,包括《中部》在內的南傳五部中沒有這部經的對應經文,說明它很可能是在彌勒信仰形成後加入到《中阿含經》中的,可靠度很低。

阿含經裡的“菩薩”和大乘經裡的“菩薩”有四點不同:第一,前者是特指名詞,專指某位佛陀成佛前的最後身,有幾個佛,就有幾個對應的菩薩,後者是泛指名詞,是對一類求道者~以覺悟眾生為己任又尚未成佛的聖者的通稱,如觀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他們都有名號,不加名號,不知道所指是誰,他們可能是最後身菩薩(比如觀音菩薩),但絕大多數並非最後身菩薩,有大量大乘菩薩未被標明將來會成佛;第二,前者與普通人無異,是肉眼凡胎,要入胎出胎,娶妻生子,如果不出家修行六年,就是凡人一個,而後者似乎都是壽量無限的神;第三,前者既不是其他佛的弟子,也無力為人師,後者是聖者,是準佛陀,既為佛陀的弟子,又是其他凡夫的導師;第四,前者靠自悟成佛,不可能參與到其他佛的法會中,如果由其他佛度化,只能是聲聞,不能是佛,後者是諸佛的弟子,直接參與到佛陀的法會之中,與“聲聞”無異。

僅從阿含經、南傳四部和廣律看,“菩薩”就是一介凡夫,或得道前處於求道期的普通神祇。將阿含經裡的bodhi-sattva翻譯成“覺悟的有情”是不成立的,因為阿含經裡的“bodhi-sattva”並未覺悟,對其準確的描述是“覺悟前的有情”。這就是“菩薩”一詞在佛教中的原始含義,它與大乘佛教中的菩薩~“追求普度眾生、成佛的修煉者”在本質上是不同的。佛陀口中的“菩薩”與大乘佛教的“菩薩”的差別,正是佛教與大乘佛教差別的集中體現。

阿含經中沒有“菩薩”一詞的可能性也存在。在四阿含經和對應的南傳四部以及廣律中,似乎只有佛傳部分才使用“菩薩”一詞,不少學者認為,佛傳並非阿含經的原始內容。 《中部》、《相應部》、《增支部》出現“菩薩”一詞的部分雖然不是標準的佛傳,但也屬佛傳的性質。所以,不排除“菩薩”一詞是部派的佛傳流行後加入到原始佛典中的可能。

筆者用word的“查找”功能查驗,《雜阿含經》只有一部經出現“菩薩”一詞,就是第二十三卷的阿育王經,這部經顯然是很晚才加入到《雜阿含經》中的,對此,學術界有詳細的研究。這意味著《雜阿含經》原本沒有“菩薩”一詞。

《大智度論》或許是證明阿含經裡沒有“菩薩”一詞的證據之一。 《大智度論》第二段話:佛於三藏中,廣引種種諸喻,為聲聞說法,不說菩薩道。唯中阿含本末經中,佛記彌勒菩薩:“汝當來世,當得作佛,號字彌勒。”亦不說種種菩薩行。大意是說,佛陀在三藏中為聲聞說法,沒說過菩薩道,只有《中阿含經·本末經》(應該是前文剛剛說過的《中阿含經》卷第十三之《說本經》)提過一次未來佛彌勒。 《大智度論》說三藏只有《中阿含經》提到一次“彌勒”,言外之意是其他阿含經、律藏、論藏都未提到過彌勒,有可能是準確的,但筆者的感覺是《大智度論》的作者並未精讀四部阿含經。 《大智度論》卷第四“釋初品中菩薩”:以是故,聲聞法中,經初無佛在某處某處住,爾所菩薩俱;但言佛某處某處住,與爾所比丘俱。如說:佛在波羅柰,與五比丘俱;佛在伽耶國中,與千比丘俱;佛在舍婆提,與五百比丘俱。如是種種經初,不說與菩薩若干人俱。大意是說,聲聞法(阿含經)中,佛經的開頭語中只說“佛在某某處,某某比丘在”,從未有“某某菩薩在”的說法,這確實是阿含經序分的實際情況。

因為南傳、北傳的原始經、律都多次使用“菩薩”一詞,將“菩薩”一詞從阿含經、廣律原始語言中排除的理由不充分。

最為關鍵的是,阿含經裡的“菩薩”無論是阿含經的原始內容,還是後人加入的,都與大乘理論中的“菩薩”特別是中晚期大乘經中的“菩薩”有本質區別。

(3)佛教部派本生經、佛傳裡的“菩薩”

無論是南傳佛教還是北傳佛教,都有大量以菩薩為核心的本生經,如南傳《小部·本生經》、北傳《六度集經》、《佛本行集經》等。

本生經中的“菩薩”已不僅僅是對悉達多太子的尊稱,還是對釋迦佛許許多多前世的尊稱,它已由某一具體的凡夫(悉達多太子)演變為累世的修行人,成為佛教修行的楷模,開始具有大乘“菩薩”的特徵,但仍然依附於釋迦佛,僅指釋迦佛的前世,不具有獨立的身份。如南傳上座部《經藏·小部》的《本生經》講述了佛陀過去生的五百多個故事。筆者閱讀《六度集經》發現,“菩薩”是《六度集經》使用頻率最高的詞彙之一,大多數是指釋迦佛的累劫前世身,也有幾處提及有名號的其他菩薩,也就是說,該經裡的菩薩並非全部是指釋迦佛的前世身,僅從此一點看,可視其為準大乘經。部派佛教本生經中的有名號的菩薩,極有可能就是後來大乘經中菩薩的來源。

“菩薩”的含義由阿含經和廣律中專指釋迦佛最後身轉變成本生經中的佛陀累世修行身,由肉眼凡胎變成偉大的修行人,這是“菩薩”在佛教中的第一次轉身。

本生經中的菩薩是成佛的楷模,是大乘菩薩道的思想根源。

“本生”是佛陀口中九分教之一,佛陀時代就已存在,但佛陀口中的“本生”是指任意人的前生,大多平平淡淡,在阿含經中佛陀從未提到行菩薩道的本生故事,故佛教部派的本生故事已經讓佛陀口中九分教之一的“本生經”發生質變,形成了新型的部派“本生經”。

《佛本行集經》(《乾隆大藏經》第676部)卷第三:阿難。我念往昔。於彌勒菩薩邊。齎持種種微妙四事供養之具。供養恭敬。尊重讚歎。這裡明確說到“彌勒菩薩”。前文說過,《佛本行集經》是法藏部的佛傳,其他部派可能都有此類佛傳內容,桑奇塔、巴爾胡特塔浮雕顯示,佛傳至少在公元前二、一世紀已經產生,故這裡的“彌勒菩薩”,很可能就是最早期大乘經比如《道行般若經》中“彌勒菩薩”的來源。

(4)大乘經中的“菩薩”

在大乘經裡,菩薩和聲聞總是在一起聆聽佛法,而且是普通人隨時可見的,他們數量無限,壽量無限,來自無量大千世界,本應為無量大千世界中的所有眾生可以隨時見到。現代人為什麼看不到菩薩了?他們哪去了?依他們的大慈大悲,會丟下陷於五濁惡世的現代人不加救度而隱沒不現嗎?

《道行般若經》、《佛說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等早期大乘經裡都有彌勒菩薩、文殊菩薩等,說明大乘意義的“菩薩”概念是和早期大乘經一起出現的。

在早期大乘經特別是般若類大乘經中,菩薩是與佛陀身份沒有任何關係的求學者,不再是對佛陀成佛當世凡夫身份的尊稱,也不再是累世修行的佛陀前世身。這是佛教中“菩薩”的第二次轉身,是大乘菩薩思想得以形成的關鍵之一。

早期大乘經中的“菩薩”,有凡夫,有聖者,有退轉者,有阿惟越致(不退轉),含義混沌。如《放光般若波羅蜜經·問幻品第十三》(《乾隆大藏經》第2部):須菩提白佛言:“新發大乘意菩薩聞作是說般若波羅蜜,將無恐怖?”佛言:“新學大乘菩薩,未得般若波羅蜜漚和拘舍羅,不與善知識相隨,或恐或怖。”大意是說,剛有志於大乘道的菩薩聽到般若波羅蜜會恐怖,這指的是剛剛學佛的普通人,與中晚期大乘的聖者菩薩是截然不同的。 《道行般若經·道行品第一》有完全相同的內容。

支讖譯《佛說無量清淨平等覺經》(《乾隆大藏經》第22部)中對阿羅漢沒有任何貶低,甚至還有如下話:無量清淨國諸菩薩、阿羅漢,皆不勝我第二弟子摩訶目揵連也。目犍連是聲聞,是大多數大乘經極力貶低的劣根修行人,在這部經裡勝過西方極樂世界的所有菩薩(當然也包括觀世音菩薩和大勢至菩薩),這樣的說法在中後期大乘經中是不可能出現的,這說明,最早期的大乘經對於“菩薩”的認識是模糊不清的。

支讖譯《般舟三昧經·四輩品第六》(《乾隆大藏經》第69部):佛告跋陀惒:“是菩薩若從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所,得聞是三昧當視如佛,所聞是三昧處當尊敬。”菩薩從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處學得三昧,等於是說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都是菩薩的導師。

《道行般若經·道行品第一》(《乾隆大藏經》第5部):須菩提白佛言:“佛使我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菩薩當從中學成……”佛陀讓須菩提為眾菩薩講授解般若波羅蜜,從中晚期大乘佛教角度看,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須菩提雖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解空第一”,但卻是阿含經裡的聲聞。須菩提在早期般若經中是主角,這與他“解空第一”的聲聞身份可能有直接關係,因為早期般若類大乘經的核心思想就是“空”,二者正好相符。中後期的般若經以文殊菩薩為主角,文殊被大乘佛教稱為“智慧第一”,這反映出般若類大乘經的中心思想由“空”向“智慧”的轉變,而文殊菩薩身上顯見有須菩提的影子。下文會談到,“空”可能是錯譯,正確的翻譯是“智慧”。

《道行般若經·道行品第一》:佛言:“其人不尊重摩訶般若波羅蜜者,教人棄捨去遠離菩薩心;反教學諸雜經,隨雜經心喜樂;复教學余經若阿羅漢、辟支佛道法,教學是事,勸乃令諷誦;為說魔事、魔因行壞敗菩薩;為種種說生死勤苦,言菩薩道不可得,是故菩薩惡師。”教授阿羅漢道、辟支佛道的都是“菩薩惡師”,“菩薩惡師”不可能是佛陀,這說明早期菩薩的老師很多,甚至“惡師”都可做菩薩的老師,這又與中晚期大乘經裡的菩薩不同,能為中晚期大乘菩薩之師的,只有佛。

《道行般若經》裡只有四位有名號的菩薩,一位是彌勒菩薩,與中晚期大乘經裡的彌勒菩薩無異,但經中對其來歷和作用並沒有任何交代,讓人摸不著頭腦;一位是“薩陀波倫菩薩”,即“常啼菩薩”,經常哭泣,是普通印度人,一位求道的凡夫;一位是“曇無竭菩薩”,為常啼菩薩講授般若者,也是普通印度人,一位佛教傳法師;還有一位就是文殊菩薩,《道行般若經》在開篇雖然提到了這位菩薩,但讀過《道行般若經》後會發現,這位大乘經中最主要的菩薩之一在《道行般若經》十卷的經文中沒有任何具體活動,不知道其來歷和作用,就是一個類似花瓶一樣的純擺設,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擺設,不得而知,但這似乎成了晚出大乘經的一個共同特點,相當多的大乘經的序分會羅列大量菩薩,而其中絕大多數菩薩都沒有任何言行,都是純擺設。筆者認為,這是典型的形式主義,早期大乘經羅列一些無用的菩薩,中晚期大乘經的偽造者大多沿用了這一做法。

在最早的大乘經《道行般若經》中,普賢菩薩、觀音菩薩、地藏菩薩等其他大乘佛教的大菩薩均無踪跡,這幾個名詞極有可能在公元一世紀時還未產生。

《道行般若經》中的四位菩薩是耐人尋味的,他們中有彌勒菩薩和文殊菩薩後來成為大乘經中的主要大菩薩,另兩位普通印度人除了早期般若經,未再在其他大乘經中現身。

早期大乘經裡的菩薩多不在佛陀說經現場,比如支讖譯《阿閦佛國經》提到很多菩薩,但沒有一個菩薩來到說經現場參與互動,都是純擺設;《道行般若經》裡只有第三卷中彌勒菩薩直接參與了現場互動,但僅僅是與須菩提有幾句對話而已;支讖譯《佛說無量壽清淨平等覺經》只有彌勒菩薩參與互動。這些早期大乘經顯示,到公元一、二世紀時,大乘的菩薩理論還相當不成熟,大乘菩薩的內涵還模糊不清。

在早期大乘經中,菩薩不是聖者、準佛陀,甚至遠不及聲聞弟子,依照這樣的菩薩形象,大乘菩薩信仰是不可能形成的。

竺法護所譯大乘經說明,到三世紀中期,大乘菩薩的思想體系已經十分清晰、明朗,他翻譯的《彌勒菩薩所問本願經》、《佛說彌勒下生經》系統介紹了彌勒菩薩信仰,他翻譯的《正法華經·觀音菩薩普門品》將觀世音菩薩塑造成無所不能的神,而他翻譯的與文殊菩薩信仰有關的佛經有二十五部五十六卷之多。竺法護帶給我們的信息顯示,到他的那個年代(三世紀中期),西北印度、中亞一帶的大乘菩薩思想迅速發達起來。從支讖到竺法護,只有一百年的時間,大乘菩薩思想從出現到完善,發展速度驚人。

筆者認為,大乘菩薩思想是隨大乘經的完善而完善的,大乘菩薩信仰是隨大乘經的出現而形成的,比如,先有《觀音菩薩普門品》,後有觀音菩薩信仰,先有彌勒經,後有彌勒菩薩信仰,先有文殊類大乘經,後有文殊菩薩信仰,所以,在竺法護時代,可能剛出現大乘菩薩信仰。

如來藏系的《勝鬘經》、《解深密經》、《楞伽經》、大乘《涅槃經》、《央崛摩羅經》中的菩薩屬於完美型的,是僅次於佛陀的聖者,是準佛陀,當代大乘佛教所說的菩薩,指的就是這類菩薩。這類大乘經是在彌勒菩薩、觀音菩薩、文殊菩薩信仰形成後才出現的,都屬於中期大乘經,杜撰的時間應為三世紀之後,最早的也不早於三世紀後期,最主要的證據來自竺法護,竺法護翻譯了一百五十餘部佛經,絕大部分是大乘經,涵蓋了各種類型的大乘經,沒有一部是系統闡述如來藏理論的。 “如來藏”一詞在《增一阿含經》卷第一中就有,但我們沒有理由將其視為後來如來藏理論中的“如來藏”,就如阿含經中的“大乘”一詞並非後世“大乘佛教”的“大乘”一樣。

到這一時期,菩薩地位發展到頂峰,他們或者是準佛陀,或者早已成佛,即所謂的“果地菩薩”,不少則是諸佛的導師。按中晚期大乘理論,從初發心到成佛之間的菩薩叫“因地菩薩”,成佛後倒駕慈航以菩薩身現世的叫“果地菩薩”。

由於大乘經偽造者信口開河,不同大乘經由不同人偽造,偽造者根本不在意其他大乘經的存在,致使中晚期的大乘菩薩身份非常混亂,下面以文殊菩薩和觀音菩薩為例做一簡單說明。

不同大乘經描述的文殊菩薩身世有很多種,主要有以下五種:

第一,倒駕慈航。 《菩薩處胎經·文殊身變化品》說文殊菩薩:本為能仁師,今及為弟子……我欲現佛身,二尊不並立。 “能仁”指佛,通常是指釋伽牟尼,“能仁師”就是釋迦佛的老師,因為二佛不能並存一世,所以文殊雖已成佛,也只能現身為菩薩,當釋迦佛的弟子,即果地菩薩。

第二,為很多世界的佛。 《首楞嚴三昧經》、《寶積經》、《央崛摩羅經》等大乘經說文殊過去為龍種上佛、大身佛、神仙佛,現在為歡喜藏摩尼寶積佛,未來為普見佛。一個人能成為多個世界的佛,無論用阿含經還是大乘理論都解釋不通,只能視為這些大乘經偽造者各自為政,信口開河。對這麼多明顯的問題,大乘信徒全都視而不見。

第三,為眾佛之父母、導師。 《佛說放缽經》(大正藏第十四卷)載:過去無央數諸佛,皆是文殊師利弟子,當來者亦是其威神力所致。譬如世間小兒有父母,文殊才是佛道中父母也。 《妙法蓮華經》:時有一菩薩名妙光……八子皆以妙光為師,妙光教化之,使次第成佛。其最後之佛,名燃燈。其妙光,即文殊也。在大乘經中,燃燈佛是授記釋迦佛成佛者,文殊菩薩是燃燈佛的師父,其顯赫身份可見一斑。

第四,為阿彌陀佛的三兒子。 《悲華經》(《乾隆大藏經》第138部)說:爾時佛告第三王子。善男子。善哉善哉。汝是純善大丈夫也。聰睿善解能作如是甚難大願。所作功德甚深甚深難可思議。微妙智能之所為也。汝善男子。為眾生故自發如是尊重之願取妙國土。以是故今號汝為文殊師利。有轉輪聖王,名叫無淨念(阿彌陀佛的前身),他有一千個兒子,老大為觀世音,老二是得大勢(西方極樂世界的大勢至菩薩),老三王眾即文殊菩薩。佛生佛、佛生菩薩,與古代王朝王位的世襲制接近了。

第五,為釋迦牟尼的聲聞弟子。 《佛說文殊師利般涅槃經》(《乾隆大藏經》第504部):佛告跋陀波羅。此文殊師利有大慈悲。生於此國多羅聚落梵德婆羅門家。其生之時家內屋宅化如蓮華。從母右脅出。身紫金色。墮地能語如天童子。有七寶蓋隨覆其上。詣諸仙人求出家法。諸婆羅門九十五種。諸論議師無能酬對。唯於我所出家學道。該經未說文殊為諸佛父母、導師、多個佛世界的佛陀,也沒有倒駕慈航的說法,在該經中文殊是一個標準的聲聞弟子,是佛陀同時代印度的婆羅門種姓。但是,阿含經和廣律中從未有此聲聞弟子的說法。

上述多種文殊菩薩的身份彼此沒有聯繫,各自獨立,都是單一大乘經的說法。雖然大乘佛教有三世的說法,一個人在不同世可以有不同的身份,但是一個文殊有這麼多不同佛的身份是無論如何也是說不通的。這些說法,在阿含經裡都見不到任何踪跡。

觀音菩薩的身世比文殊菩薩的還亂。在《大寶積經》、《悲華經》、《觀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受記經》、《大悲心陀羅尼經》、《不空羂索咒心經》、《十一面神咒經》、《楞嚴經》等諸多大乘經中,觀音菩薩現各種身份、各種來歷。本書第十章會說到,漢地的觀世音菩薩聖誕日竟然來源於漢地一個很晚的民間傳說。

趙玲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第二章說:在笈多王朝前後,才出現真正意義上尚未覺悟的菩薩諸像。他們通常的表現不像早期佛像和王子像那樣死板的姿態,也從來不施無畏印,他們的身份通過右手或左手所持的象徵物來暗示。金剛手菩薩拿著金剛杵,蓮花手觀音拿著蓮花,觀音拿著青蓮花,彌勒拿著淨瓶……秣菟羅的佛陀尊像中,都表現為穿著僧服,沒有任何象徵物;而菩薩像,常常穿著世俗的衣服並通常拿著象徵物。趙玲在該章中還說:荷蘭的德立芙女士的觀點:“菩薩思想的變窄,是在公元四世紀後才開始流行的。”顯然,趙玲和德立芙認為,大乘意義上的菩薩信仰開始於笈多王朝前後,即四世紀初期以後。

趙玲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第五章(P269)說,犍陀羅的菩薩似乎僅見喬達摩菩薩和彌勒菩薩兩種形式,至於觀音、普賢之屬,犍陀羅的早期佛像中未見。這裡提及的“彌勒菩薩”,應該是未來佛彌勒的最後身,而不是大乘意義上的彌勒菩薩,這一點趙玲自己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中已有說明。

筆者認為,雖然大乘意義的菩薩造像四世紀才出現,但德立芙、趙玲關於大乘菩薩信仰產生於四世紀的說法不能成立,理由是:第一,菩薩雕像的大量出現,一定是在大乘菩薩信仰流行一段時間以後,如果最早的大乘意義上的菩薩造像出現在四世紀初,大乘菩薩信仰應當不晚於三世紀中期;第二,竺法護翻譯了大量推行彌勒菩薩信仰和文殊菩薩信仰的大乘經,這些大乘經現世後,大乘菩薩信仰很快就會形成。把菩薩造像出現的時間等同於菩薩信仰的形成時間是錯誤的,二者應當有五十年以上的時間差。

辛島靜志在《<八千頌般若>是在犍陀羅以犍陀羅語產生的嗎? 》一文中說,彌勒(Metteya/Maitreya)信仰不可能出現在早期佛教中。我認為,彌勒信仰首先出現在西北印度,在佛典形成很久之後才被增加到這一特定經典(指《八千頌般若》)中。按此說法,彌勒信仰是在《八千頌般若》出世後很久才出現並被加入該經的,如果《八千頌般若》創作於一、二世紀,則彌勒信仰似乎應出現在三世紀甚至四世紀。筆者認為,辛島靜志的這一推論不成立,理由是:第一,阿含經裡多次提到未來佛彌勒,說明未來佛彌勒的提法有可能在佛陀住世時就有了;第二,趙玲在《印度秣菟羅早期佛教造像研究》第二章(P54)說,最早的有銘文的未來佛彌勒圓雕造像是貴霜王朝胡維色迦29年雕鑿的,趙玲推定為公元107年,雖然趙玲在這裡可能犯了一個不小的錯誤:胡維色迦是迦膩色伽一世的王位繼承人,通常認為在二世紀中期繼位,他在位的第二十九年應該是公元180年左右,按迦膩色伽公元78年繼位,再加29年,才能得出公元107年這個數,所以趙玲是誤把迦色膩迦紀年用到了胡維色迦身上了,但是,即便是公元180年,也是相當早的時間,說明對未來佛彌勒信仰的產生不會晚於二世紀中期;第三,從諸多早期大乘經裡都有彌勒菩薩這一點看,“彌勒菩薩”一詞顯然是早期大乘經的原始內容,彌勒菩薩在早期大乘經中普遍存在,說明彌勒菩薩信仰很可能是最早形成的菩薩信仰;第四,《佛本行集經》告訴我們,“彌勒菩薩”在公元前的佛傳中可能已出現,並成為佛傳的主要內容之一。

相當多的人把未來佛彌勒當成大乘的彌勒菩薩,把對未來佛彌勒的信仰當成大乘彌勒菩薩的信仰,其實,二者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信仰,辛島靜志就是犯了此類錯誤。如果他筆下的“彌勒信仰”換成“彌勒菩薩信仰”,他的前述觀點就成立了。

從上述諸多因素考慮,“彌勒菩薩”應該是第一位大乘意義上的菩薩。

在早期大乘經中,很多菩薩並沒有名號,《乾隆大藏經》中標記為安士高譯的大乘經中,菩薩大多是沒有名號的,這樣的菩薩是泛指,不是特指,這或許是阿含經裡“菩薩”用法的延續。但是,部分早期大乘經,比如《道行般若經》、《般舟三昧經》等支讖譯經中卻出現了彌勒菩薩、文殊菩薩等有名號的菩薩,這使得“菩薩”一詞由泛指變成了特指,及至中後期大乘經,有名號的菩薩取代早期大乘經中泛指的菩薩,成為大乘經的主角。

給“菩薩”加名號這一看似無足輕重的行為,讓“菩薩”的含義發生了質變,是“菩薩”在佛教的第三次轉身。比如,如果稱彌勒成佛前最後身為菩薩,不會有任何問題,如果將其成佛前久遠劫的身份稱為“彌勒菩薩”,就意味著彌勒在成佛前久遠劫(比如佛陀住世時)已經是聖者,這種聖者一旦成為菩薩,將不再流轉於生死之間,一直到其成佛都將是聖者菩薩,也就是說彌勒菩薩自佛陀時代甚至比這還早的時候已不再流轉於生死,成為準佛陀。大乘經把與釋迦佛同時期的“彌勒菩薩”說成聖者、一生補處菩薩、準佛陀,在釋迦佛入滅前、距其成佛還有無數生、無量劫的時候已開始講經說法,度化眾生,這不但與阿含經裡的最後身不同,與部派本生故事裡的累世修行人也有本質區別。

大乘經稱彌勒菩薩所居的兜率天為兜率淨土,應源於《長阿含經·大本經》的說法,在《大本經》裡,佛陀說娑婆世界所有佛的最後身都是自兜率天投胎。早期漢地高僧求往生兜率天的人很多,道安、玄奘都在此列,現代的虛雲法師、太虛法師等也是如此。 《高僧傳》(《乾隆大藏經》第1468部)卷第五之《道安傳》:安每與弟子法遇等。於彌勒前。立誓願生兜率。說道安經常與弟子一切在彌勒像前發誓,願往生兜率天。 《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乾隆大藏經》第1531部)卷第三:法師乃專心睹史多宮念慈氏菩薩。願得生彼。恭敬供養受瑜伽師地論。聽聞妙法成就通慧。還來下生教化此人。玄奘專心恭敬彌勒菩薩,供養《瑜伽師地論》,希望往生兜率天聽彌勒菩薩講法而成就,然後返回人間度人。

大乘唯識派認為,唯識派的主要論著《瑜伽師地論》就來源於兜率天,是無著上兜率天從彌勒菩薩口中記錄下來的。這些說法與阿含經裡的“菩薩”已毫不相干。

“彌勒菩薩”開有名號菩薩的先河,使“菩薩”成為與佛身份無關的具有獨立身份的修行者,唯有如此,“菩薩”才能作為佛弟子,直接參加到佛陀的法會之中,成為大乘法會的主角,具體的菩薩信仰(如彌勒菩薩信仰、觀音菩薩信仰、文殊菩薩信仰)才能產生。在“菩薩”專指苦行期的悉達多時,把他拉入其他佛的法會是行不通的,比如:“燃燈佛語菩薩:過九十億劫,你當做佛,名釋伽牟尼”,這等於在說:“燃燈佛對悉達多太子說:過九十億劫,你會成佛,叫釋伽牟尼”,悉達多太子是一介凡夫,壽量十分有限,只存一世,不可能跑到久遠劫前參加迦葉佛的法會。從阿含經角度看,讓最後身菩薩跑到久遠劫前,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悉達多太子能跑到燃燈佛面前聽講嗎?而這種菩薩與早期大乘經中的沒有名號的菩薩也明顯不同,後者不可能形成具體的菩薩信仰。

前世身與今世身、後世身的關係,是佛教一個疑難問題,他們顯然不能是完全相同的一個人,不是一個人,依據什麼認定為前世身、後世身呢?中期大乘經創作出一個“阿賴耶識”,即第八識,說人的生死流轉依靠的是阿賴耶識,同一個阿賴耶識進入的所有生命體,都是一個生命,前世的為前世身,今世的為今世身,後世的為後世身。但是,佛陀只講六識(眼、耳、鼻、舌、身、意),從未講過阿賴耶識。

筆者認為,“彌勒菩薩”是第一位標準的大乘菩薩,它是在多個複雜因素共同影響下誕生的:第一,阿含經裡將所有佛的最後身都稱為“菩薩”,將彌勒佛的最後身稱為“彌勒菩薩”沒有問題。但這種最後身是一介凡夫,只能存一世,不可能跑到久遠劫前參加其他佛的法會,僅靠這些,大乘菩薩不可能誕生;第二,部派時期出現的本生故事,把佛陀的累世身都描述成修行的楷模,讓“菩薩”從某佛的最後身脫離開,多世身都可以是菩薩。既然釋迦佛的多世身都是菩薩,那麼彌勒佛的多世身自然也都可以是菩薩,他跑到釋迦佛的法會參加活動似乎就沒有障礙了,但是,部派本生經裡的菩薩是不同生、不同身的,而彌勒菩薩卻是累劫一身,這與阿含經和部派本生經裡的菩薩又有明顯不同,這個累世一身的彌勒菩薩才是標準的大乘菩薩;第三,早期大乘經中泛指的菩薩,讓菩薩與某佛的最後身脫離開,開始具有獨立的身份,大量與佛身份沒有任何關係的菩薩出現,是中後期大乘經中菩薩大量出現的基礎。

筆者猜測,《增一阿含經》中的“彌勒菩薩”很可能在第一部大乘經(比如《道行般若經》)現世前就已經存在了,部派本生經中就有“彌勒菩薩”出現。種種跡象顯示,“菩薩信仰”始於“彌勒菩薩信仰”,彌勒菩薩信仰比之後的文殊菩薩信仰、觀音菩薩信仰、普賢菩薩信仰、地藏菩薩信仰都早,它由早前的未來佛彌勒信仰演變而來。以彌勒菩薩為中心的大乘經自成一類,可稱之為“彌勒經”,如《彌勒菩薩上生經》、《彌勒菩薩下生經》、《彌勒菩薩所問本願經》等,以彌勒菩薩為核心的信仰被稱為“慈宗”,“慈宗”就是“彌勒宗”,梵語彌勒,意譯為“慈氏”。法顯《佛國記》的內容顯示,彌勒信仰在法顯西行前早已存在,且在西北印度相當流行。

中外學術界對彌勒菩薩的研究相當深入,日本學界的專著很多。中國學者哈磊寫有《阿含經裡的彌勒》一文,對彌勒菩薩的情況有較詳細的研究,但文中錯訛較多,如將《彼岸道品》中的“提舍彌勒”認定為彌勒菩薩。 “彌勒”是印度婆羅門種姓中常見的姓氏,提舍彌勒是地地道道的聲聞弟子,將提舍彌勒認定為彌勒菩薩的理由顯見不足。曹曉虎《駁松元文三郎的彌勒信仰起源論》顯示,學術界對彌勒菩薩信仰的起源是有爭議的,僅就該文而言,因作者沒有比對南傳《增支部》,就把《增一阿含經》的相關內容當成可信的阿含經原文和確切的史實,其結論是不可靠的。西北大學王雪梅的博士論文《古代印度彌勒菩薩信仰》對彌勒信仰在印度的發展歷程、學術界的研究有詳細介紹,但因為對大乘經性質認識不清,不少觀點是以大乘經為依據得出的,不能成立。上述三文似乎都沒有將未來佛彌勒崇拜和彌勒菩薩崇拜分開。

從阿含經裡的凡夫或普通神祇到大乘佛教的聖位“菩薩”,演變過程是:阿含經裡的凡夫或普通神祇(指釋迦佛和毘婆屍佛的最後身)→早期部派本生經裡的累世修行人(指釋迦佛的累劫前世身)→早期大乘經中的凡夫與聖者混雜(與釋迦佛無關)→中期大乘經中累劫一身的準佛陀(與釋迦佛無關)→中晚期大乘經中的佛陀、倒駕慈航(與釋迦佛無關)。

隨著“菩薩”的不斷成熟,大乘經也不斷成熟,到中晚期大乘時,新偽造的大乘經描述的全部是神話世界,與阿含經的人間故事已全然不同,讀完阿含經再讀中晚期大乘經,這種感覺十分明顯。

“菩薩”一詞的詞源應該是阿含經,具有大乘含義的“菩薩”一詞出自早期佛教部派的本生經,成熟的大乘“菩薩”一詞源自二世紀中晚期的大乘經。

(5)古代印度現實中的菩薩

古代印度現實中的佛教論師多被大乘信徒稱為菩薩,比如馬鳴菩薩、世友菩薩、龍樹菩薩、提婆菩薩、無著菩薩、世親菩薩,他們不是其他大千世界的菩薩,而是實實在在的古代印度人,是大乘信徒將他們命名為菩薩的。

讀完馬鳴的《大莊嚴經論》會發現,與其說它是大乘論,不如說是小乘論,給筆者的感覺是,它比《增一阿含經》裡的大乘思想還要少。馬鳴著《佛所行贊》系詩偈體的佛傳,從佛陀出生講到入滅,還提到阿育王建八萬四千佛塔,供奉佛舍利,內容大部分取自阿含經和廣律,大乘思想也很少。所以,將馬鳴歸入大乘菩薩是不妥當的,因為處於公元一世紀,當時各個部派理論的大乘思想已相當豐富,他的作品含有少量大乘思想再正常不過。馬鳴所處的時代,地球上可能還沒有一部大乘經。

漢傳佛教認為,《大乘起信論》也是馬鳴的作品,但學術界持異議者甚多,筆者認為,《大乘起信論》所表達的中期大乘思想如阿賴耶識、如來藏、涅槃性空等已很成熟,顯見是三世紀甚至四世紀以後的作品,絕不會是馬鳴的作品。

脅尊者、世友等馬鳴同時期人的情況相同。

龍樹的生平見於《龍樹菩薩傳》。該傳在漢語大藏經中被標註為鳩摩羅什譯,誰為原作者不得而知,筆者懷疑作者就是鳩摩羅什本人,是鳩摩羅什根據自己聽到的傳說寫成的。該傳可能為大乘佛教的形成、發展起了重要作用,龍樹被讚為大乘創始人,與該傳對龍樹的神化應有關係。該傳有諸多不通之處,比如,說龍樹年輕時學會隱身術,與三個夥伴隱身進入王宮,淫亂后宮,致宮女懷孕。被發現後,有人為國王獻策:有舊老者言凡如此事應有二種。或鬼或術。可以細土置諸門中。令有司守之斷諸術者。若是術人足跡自現可以兵除。若其是鬼則無跡也。鬼可咒除人可刀殺。備法試之見四人跡。即閉諸門令數百力士。揮刀空斫斫殺三人。唯有龍樹斂身屏氣依王頭側。王頭側七尺刀所不至。因為是人,所以在細沙上留下清晰的足跡,同去四人中三人因足跡顯露而被斬殺,龍樹因為屏住呼吸,躲在國王身邊,因此沒有被殺。龍樹也是人,足跡也一樣明顯,他走到國王的身邊難道就看不到足跡了?這是再明顯不過的穿幫。該傳下文:既而得出入山詣佛塔出家受戒。九十日中誦三藏。盡通諸深義。更求諸經都無得處。對於地球人龍樹,九十天能通讀一遍三藏嗎?如果讀都讀不完,何談通諸深義?請記住,無論是從無神論角度看,還是從大乘角度看,這時的龍樹還是一個普通人。從龍樹創作的大乘論看,他顯然沒有讀懂阿含經,如果讀懂了就不會去創作大乘論。

該傳下文:雪山中深遠處有佛塔。塔中有一老比丘。以摩訶衍經與之。這是大乘人經常提到的大乘經原始出處之一,但這個說法顯然不成立,因為通常認為龍樹是二世紀中期到三世紀中期的人,他從王宮逃出時至少已是青年人(因為已能淫亂王宮),在二世紀末期左右,如果龍樹是將大乘經帶到人間的第一人,那犍陀羅語《八千頌般若》又是哪來的?大乘人能接受大乘經是在佛滅後七八百年才在人間出現的說法嗎?對中國人來說,這段話還有一個隱秘的漏洞:“塔”在古代印度與中國的“墳”同義,中國人墳中埋的是屍體,古代印度佛塔中埋的是佛陀、僧尼火化後的遺骨,現在仍有很多存世,如著名的桑奇三塔等,它們都是覆缽形狀,與漢人墳墓的封土一樣,是密封的,不可能有人在裡面起居生活。從印度各地現存塔的情況看,這種情形至少到四、五世紀時尚無改變。下圖是笈多王朝時修建的位於鹿野苑的達美克塔,雖已不是早期的覆缽形狀,但裡面肯定不能住人。

塔這種建築被引入漢地後,有兩種用途,一種是與古代印度一樣,用於埋葬僧尼的遺骨,一般形制很小,稱為“舍利塔”,另一種是像徵性的建築,通常比較高大,多為柱形,有的是實心的不能住人,有的是空心的,可以住人。雖然《四分律》卷第二十一說:不得在佛塔中止宿,除為守護故。但是據日本學者平川彰等研究,在諸部廣律中,唯有《四分律》才有與佛塔相關的內容,係後人加入到《四分律》中的可能性非常大,在塔中止宿本身也是存疑的。

該傳下文:大龍菩薩見其如此。惜而愍之即接入海。於宮殿中開七寶藏發七寶函。 ……龍樹即得諸經一箱。深入無生三忍具足。龍還送出。這也是大乘人經常提到的大乘經的原始出處之一,其中也是疑點重重。大龍菩薩的宮殿也即龍宮在海中,這應該是來自中晚期大乘經關於“天龍八部”的說法。 《增一阿含經》等佛經裡講的龍,比如在度迦葉三兄弟過程中降服的龍,是一種陸生動物,與海沒有關係,而且並不像中國傳說中的龍那樣了不起,不過是畜生的一種罷了。前文說過,在佛陀的眼裡,“畜生”為八難之一,聽不懂佛法,“龍”作為畜生的一種而藏納諸經,是不可能的。

龍樹得到的僅僅是一箱“諸經”,就被龍送出。這一箱經是什麼經,使用的是什麼語言,是用什麼材質書寫的,《龍樹菩薩傳》沒有交代,但是這成了漢地大乘經特別是《華嚴經》來源的一個流傳甚廣的說法。上一章說過,華嚴經中有多部單獨流行過很久的大乘經,合成的大部《華嚴經》的形成時間遠晚於龍樹時代。所以,華嚴經是龍樹取自龍宮的說法是穿鑿附會的想像。

大乘經是龍樹從雪山老僧、龍宮所得的觀點自身就有問題:龍樹得到的大乘經是雪山老僧或大龍自創的嗎?如果是,它們肯定不是佛經,如果不是,它們又是從哪得來的?誰能證明它們就是釋迦佛或其他佛說的大乘經?龍樹即便真從雪山老僧或龍宮裡取得了大乘經,也肯定不是大乘經的原始出處。

龍樹最主要的著作是《中論頌》,這本書是大乘理論的核心之一。印順法師對其研究後認為,它是阿含經通論,也就是研究阿含經的,並非大乘經通論。筆者讀過該論後認為,它的主要內容既不是來自阿含經(至少《中論》中無此說法),也不是來自大乘經,而是龍樹自己的理論,是龍樹的自說自話。細讀《中論頌》會發現,裡面的很多說法與阿含經不符,其中的“八不”理論被大乘信徒奉為至上妙理,但如果能把龍樹當成普通人看,就會發現它是很不圓滿的。佛陀在阿含經裡也多次提到“中”的思想,比如悉達多出家後一直堅守極端的苦行,以致只剩皮包骨,後來發現靠極端的苦行不能解脫,遂結束苦行,最後成道,因此他認為,要解脫,既不能極端苦行,也不能貪戀世俗享樂,要取“中道”。在《中論頌》裡,龍樹也倡導“中道”,但龍樹的中道與佛陀的“中道”毫無關係,佛陀的“中道”是一種修行態度,龍樹的“中道”則是一個哲學觀點,集中體現在“八不”之中。

葉少勇對梵本《中論頌》進行了相當深入的研究,並寫有專著。他在《龍樹的空觀》講座中指出:

由此龍樹主張眾生的一切概念皆無所指對象,也就是一切唯是空名而無自性,這一意義的空即是所知世界的徹底不存在。

這一空觀立場是印度中觀學的坐標原點,龍樹思想體系中“緣起”、“中道”、“不立自宗”和“二諦”等幾個關鍵概念,皆拱衛這一立場。

葉少勇觀點的主要內容與傳統大乘僧的認識一致,都認為龍樹的核心思想是“空觀”。

《中論頌》的第一頌: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這就是大乘佛教大名鼎鼎的“八不”理論,用此推斷,本應還有兩個更重要、更基本的“不”:不空亦不有。也就是說,“八不”是不全面的,至少應該是“十不”。

在中國的陰陽學說中,陰陽指萬事萬物的兩個基本對立面(矛盾體的兩個方面),外、大、上、白天、男人等是“陽”,內、小、下、黑天、女人等是“陰”,用陰陽理論說,“八不”或者“八百不”都不能全面說明問題,因為使用的是不完全歸納法,只有使用完全歸納法才能準確表達所有的“不”,而人類語言中的對立詞組數量很多,一一列舉毫無必要,用一對抽象的概念可以概括一切:“不陰亦不陽”。

龍樹一方面把“唯空不有”的“空觀”當成其思想核心,另一方面又堅持“不空不有”的“八不”、“中論”,從哲學範疇看這本身就是矛盾的。筆者對龍樹的理論研究的很淺,這只是一種泛泛的看法而已。筆者認為,站在釋迦佛的角度看,對龍樹的理論沒有深入研究的必要。

密宗經典傳說,龍樹菩薩開啟南天竺鐵塔,取出大日如來親授密部典籍。在密教中,龍樹不再是普通的印度人,成了地地道道的神,他在密教裡的地位遠高於其在大乘佛教中的地位。但是,龍樹時代距離秘密佛教在印度出現時間(六、七世紀)有三、四百年,密宗的說法當然無法成立。密教的核心經典《大日經》、《金剛頂經》等出現的時間不會早於六世紀。

從大乘佛教到秘密佛教,龍樹被一步步神化,最後成為與大乘經裡的菩薩無異的神聖。

無著約生活在四世紀,為婆羅門種姓,出生在犍陀羅國,自小受完整婆羅門傳統教育,但受到佛教影響,於化地部(見《大唐西域記》卷第五)出家為僧,修行空觀,但一直無法領悟。後得到中印度阿逾阇國彌勒的教導(這個彌勒是真實的印度人,而不是彌勒菩薩,但很可能就是後世《瑜伽師地論》為彌勒菩薩所著的出處),悟入大乘空觀,成為龍樹之後印度佛教史上最重要的大乘論師。他是印度大乘瑜伽行派(唯識宗)的奠基人。與龍樹一樣,無著也被大乘佛教神化,他屢次上兜率天,聽彌勒菩薩講法,記錄為《瑜伽師地論》。 《瑜伽師地論》除講述菩薩十七個修行層次(十七地),其餘內容幾乎都來自阿含經,特別是雜阿含經,不少學者將阿含經視為該書的理論基礎。在藏傳佛教中,《瑜伽師地論》的作者是無著,不是彌勒菩薩。本書第九章會談到,《瑜伽師地論》很可能是一部合集,為無著一人所著的可能性很小,係無著上兜率天依彌勒菩薩口述記錄而成則純屬神話傳說。

世親是無著的胞弟,也是先學小乘後轉大乘,與無著並稱瑜伽行派的二聖。

隨時間的推移,佛教部派經院哲學氣息越來越濃,龍樹、提婆、無著、世親等大乘論師顯然繼承了佛教部派的這一傳統,他們的作品經院哲學意味也相當重,在闡釋大乘經的過程中,他們創造的新概念比大乘經裡的概念多得多,了解這些新概念,比了解大乘經難得多。

總體而言,漢傳佛教所稱古代印度的幾位菩薩,更準確的說法是佛教論師,其中的脅、世友、馬鳴不是大乘論師,更不是大乘的菩薩,龍樹、無著則已被神化。

站在大乘經全部是佛滅數百年後偽造出來的假佛經這一角度,該如何評價龍樹、提婆、無著、世親等以大乘經為理論基礎的大乘論師呢?

2、“大乘”的詞源

一些大乘信徒稱,“大乘”一詞源自佛口,因為阿含經多次使用該詞。

在漢譯阿含經裡,確有幾處使用了“大乘”一詞,但除了《增一阿含經》裡的,都不能與大乘佛教的“大乘”劃等號,也就說,雖然同為“大乘”一詞,含義卻完全不同,這好比漢語“放下”一詞,在普通語境中是“將某物從手中放到某個地方”的意思,在特殊語境中就是“將心理負擔丟棄”的意思。 “大乘”一詞放在印度的日常生活中,只有大車、大船等意思,放在大乘佛教理論中,係指一宗教體系~菩薩道。將普通語境中的“大乘”視為大乘佛教的“大乘”,是偷梁換柱。而且,漢譯阿含經中出現的“大乘”一詞,在南傳五部的對應部分並未出現,說明漢譯部分很可能是受大乘佛教影響後加入的,並不可靠。

《雜阿含經》卷第二十八(《雜阿含經》第769經):我正法.律乘.天乘.婆羅門乘.大乘。能調伏煩惱軍者。這段話經常被大乘信徒用來證明“大乘”源於阿含經,是佛說,但是,這段經文的完整內容是:阿難。我正法.律乘.天乘.婆羅門乘.大乘。能調伏煩惱軍者。諦聽。善思。當為汝說。阿難。何等為正法。律乘。天乘。婆羅門乘。大乘。能調伏煩惱軍者。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阿難。是名正法。律乘。天乘。梵乘。大乘。能調伏煩惱軍者。顯然,這裡的“大乘”指的是“四諦”之一的“道諦”~“八正道”,是在說“八正道”是上乘法,是大乘,與“大乘佛教”沒有任何關係。印順法師在《雜阿含經部類整編》一書中說,宋譯《雜阿含經》,譯出的時代遲了一些,而譯者求那跋陀羅,是一位唯心大乘師,所以譯文中偶有大乘的名義。如一、佛為阿難說“正法律乘”,說到“大乘”(《瑜伽論》無論議);與此相當的《相應部》,是沒有大乘字樣的。這段話的意思是:《雜阿含經》中提到的“大乘”一詞,《瑜伽師地論》沒有提到,因《瑜伽師地論》對《雜阿含經》有詳細註釋,“無論議”說明《瑜伽師地論》所依託的《雜阿含經》版本沒有“大乘”這個詞,南傳上座部的《相應部》對應經文中也沒有“大乘”字樣。這些信息顯示,《雜阿含經》第769經中的“大乘”一詞,可能是在漢譯時受大乘佛教影響才採用的,並非出自佛口。

又如,《長阿含經·遊行經》:大乘導之輦,一切度天人。 “大乘導之輦”亦譯為“大乘道之輿”。這個偈頌在莊春江譯南傳《長部·大般涅槃經》為:「凡越渡海洋、湖泊者,他們造橋離沼澤,人們綁桴,有智慧的人已橫渡。」南傳《長部》相同經文的另一漢譯是:世人結籠筏,舍深處造橋,欲渡海湖者,渡之為智者。既未出現“大乘”字樣,也沒有大乘的含義。

《增一阿含經》的情況比較複雜,須小心對待。該經的大乘思想相當豐富,如述及大乘、小乘、三乘、佛的法身長存、他土他方佛、六度無極、大慈大悲、造像功德、經典書寫功德等,這些都是大乘經的標準內容,在其他漢譯阿含經和南傳《增支部》中是沒有的,肯定不是《增一阿含經》的原始內容。

下面以《增一阿含經》的第一經“序”為例,對該經的大乘特徵做一簡要分析。

《增一阿含經》的“序”有諸多明顯的偽造痕跡,顯然是後人杜撰並加入到《增一阿含經》裡的,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增一阿含經》“序”裡有如下話:釋迦文佛雖般涅槃,比丘阿難猶存於世。世尊以法盡以囑累我,我今復以此法授與優多羅。這個“序”如果是佛陀的聖教,就是《增一阿含經》的第一經,這個開篇第一經沒有“如是我聞”,主文中也沒有釋迦佛的任何活動,已標明是佛陀入滅後的事情,而且到了阿難需要向他的衣缽傳人優多羅囑託佛法的時候,當然不是出自佛口,也不會來自第一集結,因為第一結集時,阿難剛剛成就阿羅漢,不是僧團的領導者和佛陀衣缽的傳人。

從最早的大乘經《道行般若經》到中晚期的大乘經,很多都以“囑累品”為結尾,如《道行般若經》結尾“囑累品”:佛以手撫阿難肩三反,佛語阿難:“我囑累汝,是般若波羅蜜諦持、諦念、諦受。”所謂“囑累”,就是向接班人或傳承人對本經傳承的囑託。

中國的大乘宗派都很重視法脈傳承,多數宗派都能詳細列出本派的各代衣缽傳人,但所謂“衣缽傳人”的說法來自傳說而非佛說。如禪宗有釋迦佛拈花迦葉微笑的傳說,說佛陀為選定接班人,在靈鷲山法會上手捏一花端坐不動,佛弟子中只有大迦葉會意一笑,於是佛陀把衣缽傳於大迦葉,這被中國的禪宗譽為禪門第一公案,大迦葉因此被認定為禪宗初祖(還有其他說法)。這一說法可能出自《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

爾時世尊……告諸大眾,我不久當般涅槃,諸大眾意有欲問法,自恣為問……爾時如來受此蓮花,無說言語,但拈蓮花入大會中。八萬四千人天時大眾,皆止默然。於時長老摩訶迦葉見佛拈花示眾佛事,今即廓然,破顏微笑。佛即告言是也。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總持任持,凡夫成佛,第一義諦,今付囑摩訶迦葉。言已默然。

這個故事中,並沒有佛陀將自己的衣缽傳給大迦葉的說法。 《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是一部典型的大乘經,譯者不明,所有版本的大藏經都沒有收錄,只有日本的《卍續藏經》收錄。 《卍續藏經》係日本明治三十八年至大正元年(1905-1912)間,前田慧雲、中野達慧等編集收錄《大日本校訂藏經》所未收者,而成此續藏。該經中有很多中華文化獨有的內容,如五寶山、五行、陰陽二氣、魂魄、五臟配五行、忠君孝親等,而且經文拙劣,是非常明顯的東方造,可能是中國僧人杜撰,更大的可能是日本僧人杜撰,因為二十世紀前此經似乎從來沒有在地球上出現過,它最早出現在日本,應為近代甚至現代偽造的大乘經。

《佛學大辭典》對拈花微笑典故的解釋是:古今禪宗以為宗門第一之口實,彼宗以心傳心之根據大事也。然此事出何經何人傳之,大藏所收之經論不記此事,隋唐之宗匠亦無言此事者。惟唐德宗末,金陵沙門慧炬撰《寶林傳》,誇大其宗,始記此事。其後至宋,《人天眼目》、《無門關》、《五燈會元》、《廣燈錄》、《聯燈會要》等書亦記之。此外,拈之頌之者,不暇枚舉。然景德《傳燈錄》、《碧巖錄》、《傳法正宗記》,亦不記之。大意是說,佛陀拈花迦葉微笑的典故在大藏經所收的經、論中沒有記述,到隋唐時期也沒有此說。只有唐德宗末年金陵沙門慧炬寫的《寶林傳》,為了誇大其本宗派而初次寫到這件事。按《佛學大辭典》的說法,拈花微笑的典故不是出自《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而是出自中國僧人慧炬寫的《寶林傳》。

佛陀入滅後,他的僧衣和缽哪去了呢? 《善見律毘婆沙》卷第一:賢者阿難。取如來袈裟。比丘僧圍繞。往舍衛國至如來故住處。舍衛城人見阿難已。懊惱悲泣問阿難言。如來今在何所而獨來耶。諸人號哭。猶如如來初涅槃時。賢者阿難。以無常法教化諸人。既教化已入祇樹園。即開佛房取佛床座出外拂拭入房掃灑。掃灑已取房中故供養花出外棄之。還取床座復安如本。賢者阿難種種供養。如佛在時無異。這裡說的是,佛陀入滅後,佛陀的袈裟被阿難帶到了王舍城,似乎是放在了佛陀入滅前居住的房間裡,但感覺只是一種感情寄託,並未當成聖物供奉。佛陀的缽則傳說被各地供奉而沒有傳與任何人,比如法顯在《佛國記》中講述在斯里蘭卡遇到一位印度僧人背誦的佛經講,佛陀的缽本在毘舍離,傳入犍陀衛,幾百年後會傳入月氏,再幾百年傳入于闐,再幾百年傳入漢地,最後再傳回天竺。這樣的經文不可能出自佛陀、第一結集,但它反映出的是佛陀的缽並未像漢地傳說的那樣交給了佛陀認定的接班人,佛陀的接班人是全體僧眾,不是某個具體的人。大迦葉雖然在佛滅後組織了佛法的結集,但佛陀並未選定其為接班人,眾阿羅漢亦未推舉其為佛陀的接班人。

在中國,雖然各門各派都有本派係法脈傳承的說法,但所謂的大乘派系衣缽傳人的選定,早期的都是傳說,漢地的則幾乎都是在他們去世很多年後才被大乘信徒追認的,如天台宗的實際創始人隋朝智顗法師被追認為天台宗的第四代傳人,淨土宗的實際創始人善導法師被追認為淨土宗的第四代傳人,明朝蓮池法師被追認為淨土宗第八代傳人等無不如此。

事實上無論是印度佛教、漢傳佛教還是南傳佛教,在佛陀入滅後再沒有統一的領導人,各門各派相互獨立,彼此間不可能有領導與被領導的關係。

除了《增一阿含經》的序品,阿含經和廣律中從無佛陀為自己選定接班人的說法。阿難向優多羅囑累佛法,是典型的大乘說法。

依照本書確定的真經的標準(出於第一結集的經),《增一阿含經》這個“序”是標準的假佛經。

第二,四阿含經中只有《增一阿含經》以“序”為第一經,這在阿含經系統裡顯得很不協調。

把“序”當做經文第一部分或者第一經,是大乘經的做法,如《妙法蓮華經》、《大方等大集經》、《大乘大集地藏十輪經》等許多大乘經都以“序品第一”為第一部分。在漢譯“小乘經”(包括阿含經和單譯經)中,唯有《增一阿含經》以“序品第一”命名第一部分,這種另類的作法應是對大乘經的模仿,僅從此點看,它應當是早期大乘經出現後才加入到《增一阿含經》裡的,三世紀左右的可能性大,因為支讖翻譯的大乘經沒有以“序品第一”為第一部分的。

第三,《增一阿含經》的第一經以一首一百多句的七言偈頌開頭,在阿含經系統裡絕無僅有,在大乘經中也是罕見特例。這首長偈兩次提到第一結集,顯然形成於第一結集之後。

四部漢譯阿含經裡,只有極少的經不以“如是我聞”(或“我聞如是”、“聞如是”)開頭,對此,筆者兩次不太細緻地核驗四部阿含經每一經的第一句話,只發現三個例外,一個就是《增一阿含經》的“序”,另一個是《雜阿含經》卷二十五第一經,還有一個是《長阿含經·弊宿經》。後兩經雖然沒以“如是我聞”開頭,其開頭語也是佛經的正常內容,而《增一阿含經》以一首七言長偈開頭,與整個阿含經系統極不協調,是顯見的另類。

第四,“序品”之外的《增一阿含經》各品都由諸多獨立小佛經構成,如第二品有十個短經,字數均不足二百,且都是非常規範的常見佛經形式。 “序”這個第一經,五千多字,與該部佛經集的其他內容極不協調。

第五,《增一阿含經》的“序”,大乘思想頻現,堪比標準的大乘經。其開篇的長偈中“彌勒兜術尋來集,菩薩數億不可計”、“菩薩發意趣大乘,如來說此種種別”、“人尊說六度無極:布施、持戒、忍、精進、禪、智慧力如月初”,正文中的“彌勒大士告賢劫中諸菩薩等”,都是典型的大乘經語言。大量大乘經語言集中出現在《增一阿含經》的第一經裡,說明它不可能來自第一結集。

第六,《增一阿含經》“序”的長偈裡出現“書寫經卷者”,這是初期大乘經的常用語,不可能是阿含經的原始語言。

第七,南傳上座部《增支部》沒有“序品”,也沒有與《增一阿含經》“序”對應的內容。註釋《增一阿含經》的《分別功德論》卷二雲:薩婆多家無序及後十一事。 “薩婆多家”即說一切有部,說一切有部的《增一阿含經》也沒有“序品”。南傳《增支部》和說一切有部的《增一阿含經》沒有序品,這也是《增一阿含經》最初沒有“序品”的有力證據。

綜合以上各點後可以斷言,《增一阿含經》的“序”是有人在佛滅數百年後假託佛口偽造的,是地地道道的假佛經,將它納入《增一阿含經》裡,給筆者的感覺就是在一尊美麗的玉雕上貼了一塊膏藥。

筆者一度認為這個“序”是後人為《增一阿含經》寫的序,被誤傳為《增一阿含經》的第一經,但細讀後發現,它並不是當代語言學中的“序”,就是一部冒充《增一阿含經》正文的假佛經。

綜上所言,大乘佛教意義上的“大乘”一詞絕不可能出自佛口,也不可能來自第一結集的法和律。

漢語“大乘”一詞不是源自阿含經,自然另有出處。

漢語“大乘”一詞來源於梵語,是梵語“mahāyāna”的意譯,音譯為“摩訶衍”、“摩訶衍那”等,這一認知,無論是漢傳佛教界還是學術界,幾乎沒有任何爭議,但是,通過下面的分析可以得知,這一認知未必正確。

梵語“mahāyāna”是複合詞,其前半部分“mahā”可直譯為“大的”、“雄偉的”,不是中性詞大小的“大”,而是褒義詞高大的“大”。按辛島靜志的解釋,“yāna”為“移動,步行,旅行;道路,途徑;馬車、船等運輸工具”等意。 “mahāyāna”直譯就是“大道”、“大車”、“大船”。漢語“大乘”正是取了“大車”之意,寓意“無上大法”。 “乘”在古代漢語的詞義之一為“四匹馬拉的車”,發音同“聖”,“大乘”的正確發音同“大聖”。

從漢譯佛典看,最早在大乘意義上使用“摩訶衍”一詞的可能是《道行般若經》。支讖譯《道行般若經·道行品第一》:摩訶衍,於天上天下人中,正過上無有與等者。衍與空等,如空覆不可複計阿僧祇人,摩訶衍覆不可複計阿僧祇人,爾故呼摩訶衍。摩訶衍者,亦不見來時,亦不見去時,亦不見住處,亦不中邊見,亦不於是聞見,亦無所見,亦不於三處見,字如是,天中天,爾故為摩訶衍。對“摩訶衍”支讖採用了音譯,但對“衍”單獨做了詞義解釋~“衍與空等”,則“摩訶衍”意譯就是“大空”。早期般若類大乘經的主要哲學思想是“空”,即所謂般若性空、萬法皆空、空性智慧等,故般若類大乘經也可稱為“空經”。龍樹的“空觀”思想就是源於此。

筆者查閱,支讖在《般舟三昧經》和《阿閦佛國經》裡對“摩訶衍”均採用了相同的音譯,而沒有採用意譯。

前文說過,支讖漢譯佛經的原典語幾乎肯定是犍陀羅語,則其筆下的“衍”的源典語應該是“jāna”。辛島靜志在《佛典語言與傳承》(P231)說,梵語“yāna”對應的“口語”“jāna”有“智”和“乘”(車)兩個含義,則支讖筆下的“摩訶衍”最準確的意譯為“大智”。 “jāna”可以翻譯為“大車”或“大乘”,但在《道行般若經》的語境中,這種翻譯沒有道理,因為用“大乘”(大車)描述佛法是一種比喻,這部經中並沒有此類比喻,這好比漢語中的一種比喻:在一首歌中將兒童比喻為花朵,誰都可以接受,但在所有使用“兒童”一詞的地方都使用“花朵”一詞就行不通了。

如果般若類佛經裡的“摩訶衍那”正確的翻譯是“大智”,則般若類佛經的中心思想應該是“大智”,而不是支讖筆下的“大空”,將“摩訶衍”譯為“大空”是錯誤的。此一說法如成立,漢譯般若類佛經就出了大問題,它們的核心思想應當是大智,而不是空觀,龍樹的“空觀”思想也就成了無源之水。犍陀羅語《八千頌般若》已經發現,雖然只有五品,但極有可能存在“mahājāna”一詞,如果真有該詞,筆者的判斷很容易檢驗。

支讖音譯的“摩訶衍”當然不是漢語“大乘”一詞的詞源,“摩訶衍”是音譯詞,“大乘”不是音譯詞。

《乾隆大藏經》“五大部外重譯經”標註為安士高譯《佛說自誓三昧經》中有“興大乘行六度無極”、“各遣菩薩宣揚道教光顯大乘”等語,《乾隆大藏經》“大乘寶積部”標註為安士高譯《佛說大乘方等要慧經》中有“於大乘有進而不耗減”,似乎證明安士高使用了漢語“大乘”一詞,但是,在道安和僧佑的經錄裡,安士高譯經中並沒有這兩部經,近現代學術界主流認為,這兩部經都非安士高所譯,筆者贊成這一觀點,它們應該是竺法護所譯,故這並非漢語“大乘”一詞的詞源。

支讖的徒孫支謙譯《大明度無極經》(《乾隆大藏經》第8部)中使用了漢語“大乘”一詞:善業問:“焉知菩薩正升大乘?何謂大乘?何乘發住?孰逮大乘?斯乘何出?”佛言:“大乘之為乘者,為無量乘,為眾生之無量。所以者何?人種無量,菩薩為之生大悲意,以斯大乘往湊三界聖一切知,乃建大乘,乘無從出。所以者何?有生有出則為二法,若不起不致於諸法不得者,是為無所生、無從出。”“大明”即“摩訶般若”之意譯;“度無極”即“波羅蜜”之意譯,《大明度無極經》即《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系支讖所譯《道行般若經》、後秦鳩摩羅什所譯之《小品般若》的同經異譯。辛島靜志在《佛典語言與傳承》(P178)中認為,支謙的譯經實際是對支讖譯經的漢語整理,而非對犍陀羅語源典的翻譯,如果此觀點成立,支謙筆下的“大乘”就是支讖筆下的“摩訶衍”,只能漢譯為“大智”,不能漢譯為“大乘”即“大車”。從《出三藏記集》卷二的內容看,支讖譯經十四部,支謙譯經三十六部,支謙譯經的多數不可能是對支讖譯經的整理。支謙是隨父從月氏來漢地的,受教於支讖弟子支亮,這決定了支謙幾乎肯定精通健馱邏語,如果他的譯作是譯自犍陀羅語源典,他筆下的“乘”一詞,就是譯自健馱邏語“jāna”,準確翻譯也是“智”,而不是“乘”。

僅從上述引用的《大明度無極經》的內容看,支謙筆下“乘”一詞的含義相當不好理解,用“智”替換,語句是通的,用“車”替換則語句不通,所以,支謙的譯文無論是支讖譯文的漢語整理,還是對犍陀羅語的翻譯,都不准確。雖然如此,支謙卻很可能是在漢譯佛典中使用漢語“大乘”一詞的第一人。

支謙筆下的“大乘”與現代漢語“大乘佛教”中的“大乘”含義明顯不同,前者指的是“大智”、“上乘法”,後者指的是一個宗教系統,故它可能是漢語佛教中“大乘”~上乘法一詞的詞源,但卻不是今天“大乘佛教”中“大乘”(“大乘佛教”的略稱)一詞的詞源。

三國時期祖籍康居國的康僧會(?~280年),是我國著名翻譯家,他不但翻譯了《法鏡經》、《六度集經》和《吳品》(相當於《小品般若》,已佚)等佛經,還註釋佛經,孫權為其建建初寺,是江南第一寺。現代佛教學者湯用彤認為康僧會生於中國,深悉華文,其地位重要在撰述,而不在翻譯。康僧會撰寫的《安般守意經序》(《出三藏記集》卷第六):夫安般者,諸佛之大乘,以濟眾生之漂流也。意思是說,《安般守意經》這一“大車”,可以使隨波逐流的眾生獲救。救度水中眾生的應該是大船,而不是大車,康僧會的這句話有明顯的語病。早期般若類佛經的經名中都有“波羅蜜”字樣,含義是“到彼岸”,在康僧會時代,般若類佛經已在西域流傳,“波羅蜜”是“到彼岸”,般若經自然就應該是承載眾生的大船,顯然康僧會在上面的句子中使用“大船”更貼切。

康僧會筆下的“大乘”並非譯自犍陀羅語或梵語,而是原創的漢語詞彙,但從其翻譯過般若經這一點看,其筆下的“大乘”所指的應當是大智、上乘法(與支謙的用法相同),而不是菩薩道,故也不能將其看做漢語“大乘佛教”中“大乘”一詞的詞源。

《高僧傳》之《康僧會傳》說:時孫權已製江左。而佛教未行。先有優婆塞支謙。字恭明。一名越。本月支人。來游漢境。可見康僧會是支謙同時期人,支謙是在家居士,康僧會是出家僧人,二人誰先使用了漢語“大乘”一詞,有可能永遠也弄不清了。

《法華經》是早期大乘經,在北傳佛教中影響非常大,本書第六章對其已有較詳細的介紹。漢語“大乘”一詞是三部漢譯法華經都頻繁使用的詞彙。

辛島靜志對《法華經》(包括竺法護譯《正法華經》、鳩摩羅什譯《妙法蓮華經》及混合梵語諸本)中漢語“大乘”對應詞的出處做了十分細緻的考證,並寫出長文《法華經中的乘(yāna)與智(jñāna)》該文的基本結論是:《法華經》中的梵語詞彙yāna(乘、車)與梵語詞彙jñāna都是來源於口語(俗語)jāna(車、智慧)。他在《<法華經>語言的一些特徵》一文中又說:筆者進一步推測,buddha-yāna(“佛乘”),mahāyāna(大乘),hināyāna(“小乘”)最初的意思分別是buddha-jnāna(“佛智”),mahā-jnāna(“大智”),hinā-jnāna(“小智”)。將這兩篇文章結合著看,辛島靜志的最終答案是:mahāyāna(大乘)一詞實際應為mahājāna(“大智”)。

彭建華《梵語佛經漢譯的傳統》序言:拉士瑪(Seishi Karashima)甚至認為,在早期的犍陀羅語《法華經》(Lotus Sūtra)中,大乘(mahāyāna)是俗語詞mahājāna,雅語mahājñāna(大智)的轉寫形式。這段話含義不清,似乎有語病:第一,mahāyāna應該是梵語詞彙,不是犍陀羅語詞彙,在犍陀羅語佛典中不會出現mahāyāna;第二,如果有早期犍陀羅語《法華經》,一定早於梵語《法華經》出世,只存在梵語對犍陀羅語詞彙的轉寫或翻譯,不存在犍陀羅語對梵語詞彙的轉寫或翻譯。也許如下陳述才准確:從早期的犍陀羅語《法華經》(Lotus Sūtra)看,梵語mahāyāna是俗語詞mahājāna,雅語mahājñāna(大智)的轉寫形式。

如果mahāyāna真是mahājāna或mahājñāna的轉寫,則mahāyāna=mahājāna=mahājñāna,mahāyāna和mahājāna或mahājñāna的含義完全相同,因為它們就是一個詞。而辛島靜志認為mahāyāna是mahājāna或mahājñāna的錯誤翻譯,不是轉寫。所以,拉士瑪和辛島靜志的結論看似相同,實則不同。

這裡又遇到了前面討論支謙譯經的同樣問題:如果不考慮前後語境,將mahāyāna(mahājāna)漢譯為“大智”和“大車”都沒有錯,如果考慮前後語境,將mahāyāna(mahājāna)漢譯為“大智”貼切,漢譯為“大車”不貼切。但是,由於支謙、康僧會已將“大智”、“上乘法”用漢語表述為“大乘”,竺法護、鳩摩羅什再使用漢語“大乘”一詞,可以看成是習慣性用法,就沒有不妥之處了,因為這時的漢語“大乘”已不僅僅是一個意譯詞,它本身已有“上乘法”的含義,相當於一個原始漢語詞彙了。如果竺法護、鳩摩羅什筆下漢語“大乘”一詞是譯自梵語mahāyāna,而且二人並不知道這個詞是俗語mahājāna的轉寫,將其譯成“大乘”就是準確的。

前文提到,彭建華認為存在犍陀羅語《法華經》,黃寶生在為埃傑頓《混合梵語語法與詞典》(中西書局版)寫的序言中也說,從現已發現的犍陀羅語《法句經》和《妙法蓮華經》抄本可以說明,犍陀羅語不僅用於早期佛教,也用於大乘佛教。黃寶生是我國梵語學專家,他的說法可信度比較高。但是,在筆者閱讀過的介紹《法華經》的大量學術文章(比如紀贇的文章和辛島靜志的相關係列文章)卻都未提到有犍陀羅語《法華經》現世,在研究《法華經》的系列文章中辛島靜志反反复复推測《法華經》中“大乘”一詞的俗語含義,顯見是未見到俗語本,如果見到了,這些系列文章沒必要寫。故業已發現“早期犍陀羅語《法華經》”的可能性不大。

“譬喻”是佛陀說法的一種重要形式,在阿含經裡,佛陀經常用譬喻的方法講述佛法。 “譬喻”也是大乘佛教十二分教的一種,大乘經也經常使用譬喻,法華經裡的譬喻可謂俯拾皆是,其中的“三車譬喻”(也稱“火宅喻”)是大乘佛教最著名的譬喻之一。這個譬喻直接導致了“大乘”一詞對“菩薩道”一詞的替代。

竺法護譯《正法華經》“三車譬喻”的大致內容是:一戶富有的人家發生火災,家主想救出受火海威脅的孩子,但孩子們發覺火災,胡亂奔走,找不到出路,家主謊稱院外有像車、馬車、羊車,可以送給他們,誘騙孩子離開房屋,來到安全的院外,然後家主送給每個孩子一輛七寶大車。這個譬喻是以三種車比喻佛法的三乘,說佛陀用誘騙的方法,將迷失方向的聲聞、緣覺帶上可以渡到覺悟彼岸的大車上。

大乘經裡的“佛陀”經常使用欺騙手法度人,大乘經給出的堂而皇之的理由是“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語出《維摩詰經•佛道品》),但是,在阿含經中,佛陀從不使用欺騙手法度人。這種欺騙的手法,總給人以邪門歪道的感覺。

竺法護譯《正法華經》(《乾隆大藏經》第134部)卷第一:以權方便若干種教,各各異音開化一切,而為說法皆興大乘,佛正覺乘諸通慧乘。又舍利弗,斯眾生等悉更供養諸過去佛,亦曾聞法,隨其本行獲示現誼,吾見群生本行不同,佛觀其心所樂若干,善權方便造立報應,而講法誼,皆為平等正覺大乘,至諸通慧道德一定,無有二也,十方世界等無差特,安得三乘。這裡的“大乘”無法與“大車”聯繫到其一,指的應當是“大智”,但是,《正法華經》卷第二:又舍利弗,吾亦如是為眾生父,停儲庫藏滿無空缺,如斯色像,教化誘進得示大乘,諸子則尋獲斯大乘,以為奇珍得未曾有,而乘遊行,於意云何,長者賜子珍寶大乘,將無虛妄乎!這里三處“大乘”的本意都是佛智,但表面意思卻是“大車”,是用“大車”比喻“大智”。

辛島靜志在《法華經中乘(yāna)與智慧(jñāna)》第五章中推論,《譬喻品》yāna/jñāna構成了文字遊戲,通過yāna和jñāna的對比,原本稱為“佛的智慧”的buddhajñāna變成了buddhayāna,又變成了mahāyāna。似乎是說,mahāyāna是由buddhajñāna演繹而來,而這演繹是錯誤的。筆者認為,在上述《譬喻品》的內容中,無論原語是buddhajñāna,還是buddhayāna,亦或mahāyāna,它們都是雙關語,都是既有“大車”之意,也有“大智”之意。這是以譬喻的存在為前提的,如果考慮轉寫問題,這樣解釋也沒有問題。

法華經的作者是用“大車”比喻“大智”,以期更通俗化,更易被理解。可能就是這個原因,漢譯大乘經才經常把本該是“大智”、“佛智”的地方譯為“大乘”、“佛乘”。支謙和康僧會時期印度的梵語書面化尚未開始,他們接觸的大乘經幾乎肯定都是犍陀羅語的,他們用漢語“大乘”一詞表達大智、上乘法,說不好就是源自《法華經》的“三車譬喻”,在他們的時代,俗語《法華經》在西北印度應該已經存在。

從《正法華經》的經文看,竺法護筆下的“大乘”除了因“三車譬喻”而具有“大車”之意,其本意與支謙、康僧會筆下的“大乘”含義相同,指的是上乘法、大智,並非指菩薩道~大乘佛教。

據辛島靜志研究,鳩摩羅什使用的源典即便不是混合語的,也已經相當梵語化了。從《出三藏記集》卷第十四之《鳩摩羅什傳》的情況看,鳩摩羅什到漢地前的主要活動區域是西域地區,最遠的是兩次前往罽賓,並未深入印度其他地區。基於下列原因,鳩摩羅什翻譯底本使用犍陀羅語的可能性存在:第一,阿含經和廣律的漢譯過程說明,到鳩摩羅什時代罽賓仍在使用犍陀羅語口語傳承聖典;第二,鳩摩羅什一生兩次去罽賓,沒去過印度的其他地方,精通犍陀羅語的可能性大;第三,鳩摩羅什401年入長安,413年在長安入滅,此一時間段正是罽賓僧人翻譯阿含經和廣律的高峰期,包括鳩摩羅什的師父佛陀耶舍在內的大量罽賓僧人來到漢地,他們很可能都使用犍陀羅語誦經,鳩摩羅什在長安還向佛陀耶舍請教譯經的事情,他們使用相同語言誦經的可能性大;第四,鳩摩羅什在長安與罽賓僧人弗若多羅一起翻譯《十誦律》,弗若多羅使用的幾乎肯定是犍陀羅語。如果《妙法蓮華經》的原本是犍陀羅語的,鳩摩羅什筆下的“大乘”就應該是譯自犍陀羅語mahājāna,而不是譯自梵語mahāyāna或mahājñāna。

但是,《出三藏記集·鳩摩羅什傳》說鳩摩羅甚博覽四韋陀、五明諸論,四吠陀使用的當然是吠陀語不是俗語,“五明”之一的“聲明”是古代印度研究語言(尤其是梵語)、文字的學問,這說明鳩摩羅什應當精通梵語。據埃傑頓等人介紹,龍樹的《中論頌》現存標準梵語本,因是純偈頌體,說明它應是用標準梵語創作的,由此推論龍樹的其他作品也都應是用標準梵語寫成的。按《乾隆大藏經》的說法,鳩摩羅什翻譯了龍樹的《中論》、《十住毘婆沙論》、《十二門論》等,但其中的《中論》並非龍樹的作品,而是清變對龍樹《中論頌》的註釋,其餘兩部也都應該是對龍樹作品的註釋,都不是龍樹的原作,但它們幾乎肯定都是用梵語寫成的。鳩摩羅什翻譯它們,必然精通梵語。故鳩摩羅什翻譯的《妙法蓮華經》底本也有可能是混合語的,其筆下的“大乘”有可能是譯自梵語mahāyāna。

在西北印度,四世紀時梵語的書面化已經完成,但《法華經》是否早早(比如四世紀)就由俗語翻譯成梵語,並未發現什麼證據,筆者認為,到鳩摩羅什時代(五世紀初期),作為大乘佛教最重要的大乘經之一的《法華經》應當已經完成梵語翻譯,鳩摩羅什翻譯的《妙法蓮華經》的底本為混合梵語的概率大。

鳩摩羅什譯《妙法蓮華經》卷第二“譬喻品第三”: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勤修精進,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無師智、如來知見、力、無所畏,愍念安樂無量眾生,得益天人,度脫一切,是名“大乘”。菩薩求此乘故名為摩訶薩,如彼諸子為求牛車出於火宅。意思是說,從佛陀那裡聽聞佛法,深信不疑,努力修行,追求成佛,憐憫惦念眾生,想將所有眾生度至彼岸的,即為“大乘”。而“一切智、佛智、自然智、無師智、如來知見、力、無所畏,愍念安樂無量眾生,得益天、人,度脫一切”,都是佛陀擁有而聲聞、緣覺沒有的特徵或能力,屬大乘理論中佛陀獨有的“十力”、“十八不共法”,追求這些,當然就是追求成佛。所以,這句話可以概括為:普度眾生、追求成佛的就是“大乘”。這是早期大乘經給出的“大乘”清晰、完整的定義。這裡的“大乘”不是指“上乘法”,而是指菩薩道,即成佛之道。筆者認為,此處的“大乘”一詞,就是漢語“大乘佛教”意義上“大乘”一詞的詞源。

《正法華經》卷第二:假使有人,求諸通慧諸佛道慧,自在聖慧自從心出,無師主慧多所哀念,多所安隱諸天人民,欲利天上世間人民,滅度黎庶於如來法,奉修精進欲求大聖,普見之慧力無所畏,謂如來道。菩薩大士所履乘也。這是前述鳩摩羅什譯《妙法蓮華經》卷第二“譬喻品第三”經文的異譯,竺法護在最後使用的是“如來道”和“菩薩大士所履乘”,而沒有使用“大乘”一詞,這一譯法與鳩摩羅什的明顯不同。筆者猜測,竺法護譯經原典中的“如來道”對應的俗語詞彙應該是buddha-jnāna~佛智或bodhisatta-jnāna~菩薩智),因為竺法護譯經追求精準,他對“如來道”、“菩薩大士所履乘”的翻譯是可以信賴的。二人用詞不同,也許是底本不同造成的,更大的可能是譯法不同造成的,從鳩摩羅什經常突破性翻譯的習慣看,他筆下的“大乘”有可能又是一次突破性翻譯,即譯自“如來道”、“菩薩乘”。

在鳩摩羅什之前,大乘經經常提及三乘,三乘的稱呼一直是聲聞乘、緣覺乘和菩薩乘(或佛乘、如來道),自鳩摩羅什開始,菩薩乘(佛乘)被“大乘”替代,並很快得到漢地的認可,從此開始,漢傳佛教正式使用“大乘”一詞來描述菩薩道、佛道。

鳩摩羅什筆下的“大乘”與支謙、康僧會、竺法護筆下的“大乘”有本質區別,前者指的是以大乘理論為指導思想的修煉途徑~菩薩道、成佛之道,即“大乘佛教”,後者指的是上乘法。

筆者認為,“大智”或“大乘”只是稱謂不同而已,就像大乘佛教中的“佛乘”和“菩薩乘”,雖然文字不同,但含義相同,將“大智佛教”表達為“大乘佛教”、“大車佛教”、“大船佛教”雖然不貼切,但也未嘗不可,所以,“大乘”是譯自梵語mahāyāna還是俗語mahājāna並不重要,翻譯的是否貼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乘經中的俗語mahājāna或梵語“mahāyāna”的內涵是什麼。

“成佛之道”存在嗎?不存在,至少在釋迦佛的理論中不存在,它是大乘經偽造者想像出來的一個修行途徑。大乘經用“成佛之道”取代佛陀的“解脫之道”,使得佛教在北傳路徑上完全駛離佛陀聖教的正道。這個問題下文詳述。

3、“小乘”的詞源

正如大多數人認為漢語“大乘”是梵語mahāyāna的意譯一樣,人們也把漢語“小乘”認定為梵語hināyāna的意譯,hināyāna音譯“希那衍那”。需要注意的是,最早期的大乘經比如般若經並未對聲聞乘和緣覺乘有什麼貶低,“小乘”一詞也未出現在早期般若經中,故hināyāna一詞顯然出現得比mahāyāna一詞晚。

Hinā是“mahāyāna”中“mahā”的反義詞,有小的意思,但不是中性詞的小,是小人的小,是明確的貶義詞,含有低劣、下賤等意,侮辱性很強。在翻譯“hināyāna”時,竺法護總是加上“下劣”、“狹劣”、“卑下”等修飾詞,譯為“下劣小乘”、“狹劣小乘”、“卑下小乘”等,這種譯法看似多餘,其實是準確的翻譯,在漢譯語境中,如果不加上“下劣”、“狹劣”、“卑下”等修飾詞,僅僅翻譯成“小乘”,會嚴重悖離原意,因為漢語語境中“小乘”中的“小”通常會被理解為大小的小,無人會猜到其原語中所包含的侮辱性詞義。在梵語中,單純大小的“小”是culla或cūḷa,如佛經中“小品”使用的是cūḷacaga,而不是hinācaga,hinācaga是劣品的意思,佛經目錄不可能使用這個詞彙。

雖然諸多大乘經一再說聲聞法或小乘是低賤、卑下的,但所有大乘經和大乘信徒從未說過聲聞法或小乘法是假佛法。

大乘經的偽造者忽略了一個簡單的道理:如果大乘和“小乘”都是佛陀宣說,佛陀可以先講初級法,再講中級法、高級法,作為一個大徹大悟的佛陀,他怎麼可能先講卑賤法、低劣法,再講高尚法、上乘法?他把自己早期講的法說成是卑賤、低劣法,豈不是在侮辱自己? !所以,hināyāna不可能是佛陀嘴裡的詞彙,一定是不懷好意者杜撰出來的,這不懷好意者,極有可能就是《法華經》的杜撰者。 《法華經》把佛陀親說的聲聞法說成低劣法、卑賤法,僅從此一點看,《法華經》也絕不可能是佛陀所說。

早期大乘經如《道行般若經》等諸多大乘經裡都出現了“摩訶衍那”,但除了《法華經》,其他早期大乘經似乎都未使用過“希那衍那”或“小乘”一詞,其他早期大乘經中,與“摩訶衍那”對應的是“聲聞乘”和“緣覺乘”,而不是“小乘”。 《妙法蓮華經》:若有眾生,內有智性,從佛世尊,聞法信受,殷勤精進,欲速出三界,自求涅槃,是名聲聞乘。意思是說,從佛陀那裡聽聞佛法,深信不疑,努力修行,追求脫離三界,證入涅槃的,稱作“聲聞乘”。 《妙法蓮華經》: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殷精進,求自然慧,樂獨善寂,深知諸法因緣,是名辟支佛乘。意思是說,從佛陀那裡聽聞佛法,深信不疑,努力修行,樂於獨處,深知諸法因緣的,稱作“辟支佛乘”。聲聞乘和緣覺乘被大乘佛教稱為“二乘”,再加上竺法護筆下的“如來道”或鳩摩羅什筆下的“大乘”,合稱“三乘”,即聲聞乘、緣覺乘、大乘。從這兩段經文看,即便是在《法華經》裡,與“大乘”對稱使用的仍主要是聲聞乘和緣覺乘,而不是“小乘”。

《妙法蓮華經》卷第一: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終不以小乘,濟度於眾生。大意是說,真實的修行方法只有一種(大乘),聲聞乘和緣覺乘都是假的,佛永遠不用它們濟度眾生。 《正法華經》卷第二:世尊為我現若干教,而志小乘自我等咎。大意是說,世尊教了我們聲聞乘、緣覺乘、大乘等修行之道,追求“小乘”是咎由自取。顯然,無論是《妙法蓮華經》,還是《正法華經》,都把“聲聞乘”和“緣覺乘”合稱為“小乘”。這或許就是漢語“小乘”一詞的詞源。

鳩摩羅什在《妙法蓮華經》的偈頌裡多次使用“小乘”一詞,但均未像竺法護那樣加上“下劣”、“狹劣”、“卑下”等形容詞,這一做法,為後世漢傳大乘佛教所接受,這正是我們今天看到的結果,而這個結果恰恰掩蓋了大乘理論的致命缺陷~把佛陀親說的聲聞法說成低劣法、卑賤法。鳩摩羅什翻譯佛典經常採用這種嚴重脫離本意的譯法,對“大乘”和“小乘”的翻譯是典型的代表,也許這正是他的譯作流暢的原因。

筆者認為,大乘佛教理論的最“高妙處”不是關於大乘mahāyāna的說法,而是創造出一個與“大乘”對立的“小乘”“hināyāna”。在hināyāna的襯托下,mahāyāna才充分顯示出“高尚性”。正是有了這個看似精闢的對比式的譬喻和論述,大乘理論和《法華經》才被大乘信徒奉為無上至寶,而阿含真經才被北傳佛教束之高閣,打入冷宮。這個罪過主要應由鳩摩羅什承擔。反過來看,也正是因為大乘經經常把阿含經貶低為卑劣法、低賤法,才說明大乘經絕不可能出自佛口,更說明大乘經是反佛陀的。

大乘理論有兩條主線,一個是推崇、讚揚普度眾生、人人成佛的“大乘”~mahāyāna,即大乘的菩薩道;一個是否定、貶低捨離諸苦、究竟涅槃的“小乘”~hināyāna,即佛陀的解脫之道。這就是“大乘”理論的本質!

4、“大乘經”的詞源

“大乘經”一詞並非隨大乘經同時出現。般若類佛經出現後,並未有人刻意地對其歸類命名,它們的統一名稱就是般若經。早期淨土類佛經也沒有歸類名稱。也就是說,“大乘經”並不是早期大乘經的稱謂。

支讖、支謙、竺法護譯經中有多部經的名稱中含有“三昧”字樣,顯見是歸類名稱,這應當是漢譯大乘經對佛經歸類的最早記錄。但是,“三昧經”從始至終只是大乘經的一類,沒有成為大乘經的通稱。

竺法護譯經中開始出現以“方等”命名的經名,如《方等正法華經》(即《正法華經》)、《濟諸方等學經》、《方等泥洹經》、《大方等頂王經》,顯然,竺法護的筆下的“方等”是一類佛經的通稱,其含義並不好確定,有可能等同於十二分教中的“方等”,也有可能就是單純地取漢字“方正、平等”之意,與十二分教無關。竺法護在《正法華經》正文中也使用了“方等”一詞,如《正法華經》卷第十:爾時世尊與四部眾眷屬圍繞而為說經,講演菩薩方等大頌一切諸佛嚴淨之業……時日月燈明,勸發菩薩護諸佛法,而為眾會講演大頌方等正經……日月燈明六十劫中,為諸菩薩講演法華方等正經……今日大聖當為我等講正法華方等典籍,……大聖滅度不以斯行,令受持說方等頌經,這裡的“方等”一詞似乎與十二分教無關,就是“方正、平等”之意,但是,不能排除是十二分教之一“方等”的可能。也許,這就是大乘佛教十二分教之一“方等”的出處。道安《漸備經序》:夫諸方等無生諸三昧經類多此公(法護)所出,真眾生之冥梯。說方等經多數是竺法護翻譯的。筆者仔細查驗了僧佑《出三藏記集》卷第二列出的所有佛經的經名,竺法護之前的漢譯佛經沒有一部以“方等”命名,故竺法護很可能是漢語“方等經”一詞的首用人。

本書第六章介紹過,辛島靜志在《誰創造了大乘經典-大眾部與方等經典》較為詳細地介紹了“大乘經”這一稱呼如何從vevulla-sūtra到vaitulya-sūtra到vaipulya-sūtra(vaipulya-sūtra)到mahāyāna-sūtra的演化過程,竺法護筆下的“方等經”很可能是其中的一環,而且應當是早期部分,如vevulla-sūtra或vaitulya-sūtra。

僧佑《出三藏記集》:後得入道,為曇摩耶舍弟子,改名法度。其人貌雖外國,實生漢土,天竺科軌,非其所諳,但性存矯異,欲以攝物,故執學小乘,云無十方佛,唯禮釋迦而已,大乘經典不聽讀誦。慧皎《高僧傳·曇摩耶舍傳》:度初為耶舍弟子,承受經法。耶舍既還外國,度便獨執矯異,規以攝物,乃言專學小乘,禁讀“方等”,唯禮釋迦,無十方佛,食用銅缽,無別應器。僧佑使用的是“禁讀方等”,慧皎使用的是“大乘經典不聽讀誦”。慧皎的《高僧傳》與《出三藏記集》中有很多相同的內容,凡是重複的,都是抄自《出三藏記集》,這兩段文字說的是一件事。可見,至少在南北朝時期某些僧人心中,“方等經”與“大乘經”是可以劃等號的。

般若類、淨土類等早期大乘經既沒有以“大乘”命名,也沒有以“方等(方廣)”命名,以“大乘”和“方等(方廣)”命名的所謂佛經都不是最早的大乘經,“方等經”一詞的使用,比竺法護時代早不了多少年。這些大乘經的偽造者之所以以“方等”或“方廣”命名他們偽造的佛經,很可能是為這些新偽造的大乘經尋找合法化的理由,九分教或十二分教裡有“方等”、“方廣”,以“方等”、“方廣”命名這些大乘經,自然為這些大乘經正了名,自少從表面上看它們就是來自佛世,出自佛口。

智升《開元釋教錄》之“大集部”中的大乘經多數以“大方等”命名,“華嚴部”中的大乘經多數以“大方廣”命名。明朝智旭《閱藏知津》依天台五時判教,將大乘經類別為華嚴等五部,第二置“方等部”,包括開元釋教錄所分五大部中之寶積、大集二部。在智升和智旭這裡,“方等經”只是大乘經的一部分,不是大乘經的通用稱謂。

據筆者統計,《乾隆大藏經》大乘七大部共五百三十七部經中,只有十六部經的經名含有“大乘”字樣,其中東漢、三國、兩晉翻譯的只有一部,就是標註為安士高譯的《佛說大乘方等要慧經》,《出三藏記集》安士高譯經中沒有此經,最早可能是隋朝費長房之《歷代三寶記》將其歸到安士高譯經中,智升《開元釋教錄》因襲費長房的說法。這部大乘經為安士高翻譯的可能性很小,因為它屬於標準的彌勒經,很可能是彌勒菩薩信仰產生後偽造的,這意味著,南北朝之前的所有佛經均沒有自稱“大乘經”的,某某大乘經或大乘某某經一類的佛經最早出現在南北朝時期。

這些大乘經經名的構成只有一部是“XX大乘經”,即《佛說證契大乘經》,其餘皆為“大乘XX經”,可見它們與智升筆下的“方等經”類似,只是一類大乘經的稱呼,並非全部大乘經的通稱,最為重要的是,它們的使用都晚於鳩摩羅什時期,經名的取得可能是受鳩摩羅什影響所致,更大的可能都是鳩摩羅什以後偽造的,不排除都是漢地僧人偽造的可能,因為漢語“大乘經”一詞在混合語大乘經中的相關印度語詞彙是mahāvaitulya-sūtra、mahāvaipulya-sūtra、mahāvaipulya-sūtra、mahāvaitulya-sūtra,即“大方等經”或“大方廣經”,與竺法護的翻譯相符。 “大乘經”的梵語應當是“mahāyāna-sūtra”,這個梵語詞可能在印度從未存在過,至少在現有梵語大乘經中並沒有這個詞。

將mahāvaitulya-sūtra(大方等經)翻譯成“大乘經”,極可能是鳩摩羅什又一次無原則的突破,這不是翻譯,而是詞語的替代。

用“大乘經”一詞作為所有大乘經代名詞的始作俑者是鳩摩羅什。在《妙法蓮華經》裡,鳩摩羅什對上面引用的竺法護譯《正法華經》卷第十經文的翻譯是:爾時世尊,四眾圍繞,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為諸菩薩說大乘經,名《無量義》,教菩薩法佛所護念。 ……今日如來當說大乘經,名《妙法蓮華》,教菩薩法,佛所護念。在這裡,鳩摩羅什沒有像竺法護那樣以“方等經”稱呼《法華經》,而是使用了“大乘經”一詞,說《妙法蓮華經》就是“大乘經”。這極有可能是漢譯佛典首次出現“大乘經”這一漢語詞彙。鳩摩羅什翻譯完《妙法蓮華經》後,“大乘經”一詞很快成為漢地對這類“佛經”的通稱,並流傳至今。

所以,漢語“大乘經”一詞的詞源基本可以確定為鳩摩羅什漢譯的《妙法蓮華經》。

鳩摩羅什用“大乘”取代“大方等”或“大方廣”,與其用“大乘”取代“大智”、“佛智”、“如來道”有直接關係。在用“大乘”稱呼他所推崇的一種新佛教理論~大乘理論後,講述這種新理論的佛經自然應該統一稱為“大乘經”,也許就是在這種心態下,鳩摩羅什才將“大方等經”或“大方廣經”翻譯成“大乘經”的。

鳩摩羅什在翻譯《大智度論》時,也使用了“大乘經”這一漢語詞彙,可能存在同樣的問題。

鳩摩羅什這一無原則的突破,使得原來被稱為“方等”、“方廣”的佛經以及更多的沒有歸類名稱的佛經,迅速被漢地佛教界統一改稱“大乘經”,讓這類來路不明的新佛經有了一個堂而皇之的好名稱,避免了以十二分教之一身份存世的尷尬。

原始的“九分教”中沒有“方廣”、“方等”,把二者視為“大乘經”的同義詞,是偷梁換柱,恰恰說明大乘經很晚才出現,非佛說。而“大乘經”這一漢語詞彙在佛教傳入漢地近四百年後才出現,是近現代大多數漢傳佛教信徒想像不到的。

5、“小乘經”的詞源

漢語“小乘經”對應的梵語詞彙應為“hināyāna-sūtra”,但“hināyāna-sūtra”這個詞彙在梵語中可能從未存在過,這樣推斷的理由是,包括《妙法蓮華經》在內的所有早期漢譯大乘經中均未出現過“小乘經”這個詞彙。

漢語“大乘經”一詞可能是鳩摩羅什在《妙法蓮華經》和《大智度論》譯文中首先使用的,但在這兩部佛典中,鳩摩羅什並沒有對應使用“小乘經”一詞。可能的原因是,在《法華經》和《大智度論》裡,“大乘”更多的時候是與“聲聞乘”、“緣覺乘”對應,那麼與“大乘經”對應的就應該是“聲聞經”、“緣覺經”,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比如《大智度論》卷第四:問曰:聲聞經中但說四眾,此中何以別說菩薩眾?大意是說,聲聞經只說到四眾,即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從來沒提到過“菩薩”,《大品般若經》為什麼開始說“菩薩”?在這裡,鳩摩羅什使用的是“聲聞經”,而不是“小乘經”。

《大智度論》卷第四“釋初品中菩薩”:以是故,聲聞法中,經初無佛在某處某處住,爾所菩薩俱;但言佛某處某處住,與爾所比丘俱。如說:佛在波羅柰,與五比丘俱;佛在伽耶國中,與千比丘俱;佛在舍婆提,與五百比丘俱。如是種種經初,不說與菩薩若干人俱。大意是說,聲聞法中,佛經的開頭語中只說“佛在某某處,某某比丘在”,從未有“某某菩薩在”的說法,這確實是阿含經序分的實際情況。這段話表明,在《大智度論》作者的心中,“聲聞法”就是阿含經。

在《法華經》中,無論是《正法華經》還是《妙法蓮華經》,“小乘”一詞的使用給人的感覺是一帶而過,也就是說,鳩摩羅什大腦中“小乘”似乎還不是一個特別重要的概念。

鳩摩羅什401年來到長安,道安在385年去世,二人未能會面。 《出三藏記集》引用道安的文章中使用了“小乘教”一詞,說明在道安之前,至少到道安時代,漢地的佛教界已開始使用“大乘教”與“小乘教”這兩個對立的概念,但是,在道安的頭腦中,似乎沒有“小乘經”這一概念。

與鳩摩羅什同時代的法顯,在《佛國記》中明確地將“小乘”視為“大乘”的對應詞,說明將“大乘”與“小乘”視為對應詞在當時的漢地已成共識,但在《佛國記》中法顯頻繁使用的是“小乘學”,沒有使用過“小乘經”一詞。

雖然在鳩摩羅什之前漢地佛教界已經開始使用“大乘教”與“小乘教”這兩個對立的概念,鳩摩羅什的弟子慧觀也開始了“判教”,但尚無人使用“大乘經”與“小乘經”這兩個對立的概念。

漢地最早將佛經分為“大乘經”和“小乘經”的很可能是六世紀初期的《眾經別錄》。該經錄最早見錄於隋費長房的《歷代三寶記》,謂“似劉宋時撰”,據今人研究,可能撰於齊末梁初。 《眾經別錄》在費長房撰寫《歷代三寶記》時已亡佚,在敦煌藏經洞文獻中發現了殘卷。該經錄將佛經分成三大類,即“大乘經”、“小乘經”和“大小乘不判”。從此以後,漢傳佛教界逐步統一使用“大乘經”、“小乘經”這一對立詞組,到智升《開元釋教錄》遂成定本。以後歷朝歷代的漢語大藏經,都是沿襲《開元釋教錄》的分類法,將佛經大分為“大乘經”和“小乘經”兩大類。

漢語“小乘經”一詞的詞源應當是《眾經別錄》。需要注意的是,兩晉時期已有以《眾經別錄》為名的經錄,不可混淆。

在《眾經別錄》之前,大乘經和大乘信徒把“聲聞經”、“緣覺經”當成小乘法,更多時候僅是籠統地一提而已,並未明確哪些是具體的“聲聞經”、“緣覺經”,《眾經別錄》明確地將阿含經歸入“小乘經”,從此,佛陀的聖教阿含經在漢地開始以卑賤、不了義的“小乘經”面目存世,被漢地僧眾束之高閣,打入冷宮。這是佛教嬗變的又一重要步驟。

也許《眾經別錄》的作者並不知曉“小乘”一詞源自梵語hināyāna,更不知道“小乘”之“小”包含低劣、下賤等侮辱性詞義,誤把它當成大小的“小”,至少是沒有理睬竺法護的譯法,更大的可能是受鳩摩羅什譯經的影響。無論是哪種情形,將佛陀的真經阿含經歸入“小乘經”都是說不通的。

從南北朝時期的判教情況看,很多判教理論把“阿含時”判定為佛陀傳法的一個階段,即阿含經是佛陀在某個歷史時期所講,很顯然,中國的這些判教理論家都忽略了竺法護筆下“小乘”所包含的“狹劣”、“下劣”、“卑下”之意,如果他們知道了“小乘”的原始含義,不可能把它用到阿含經身上。

二、早期“大乘”理論的核心思想

本書第一章介紹了釋迦佛的理論體系,它是解脫之道,是涅槃之道,是阿羅漢之道,其核心是知苦與苦滅,苦滅即解脫。

早期大乘經倡導的是“菩薩道”,“菩薩道”就是大乘之道,它由兩個關鍵內容構成,一是“普度眾生”,二是“成佛”,這兩個內容,在佛陀的聖教中都不見踪跡。了解“大乘”理論的內涵後就會知道,它既不是佛陀的聖教,也不是對佛陀聖教的豐富與發展,而是與佛陀的聖教背道而馳。

1、“普度眾生”

“眾生”在大乘佛教中指的是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將他們所有都視為度化的對象,就是普度眾生。

“普度眾生”是幾乎所有大乘經的基本思想,是菩薩道的核心內容,是大乘信徒掛在嘴邊和最引以為豪的口號。以普度眾生為己任,自然就大公無私了,自然要比追求涅槃解脫的自私自利的小乘聲聞強千倍萬倍。但是筆者用word的“查找”功能查驗後發現,四部阿含經均未出現“普度眾生”一詞,“普度眾生”思想不是源自佛陀。

從以下五個方面看,“普度眾生”也不可能是佛陀的思想:

第一,佛陀和其聲聞弟子從未以普度眾生為使命。

南傳《相應部·梵天勸請經》(6相應1經)明確說,佛陀成道後,並不想傳法度人,是在梵天反复勸請後,才動了傳法之心。南傳《中部·聖求經》、《律藏·大品》有幾乎完全相同的內容,二者在《相應部·梵天勸請經》的基礎上進一步說,在動了說法之心後,佛陀並不清楚要先給誰說法,他第一次和第二次選的是他苦行時的兩個老師,結果他們都死了,第三次選擇目標時,才選定五比丘。 《增一阿含經》、《中阿含經》也有非常接近的內容,可見這個故事應是最原始佛經的內容。 “梵天勸請”故事在印度早期佛教三大藝術中心犍陀羅、莫土羅和阿瑪拉瓦第浮雕中常見,說明公元前這個故事在印度已相當流行。

從大乘角度看,佛陀初成道時竟然不想度人,更未想普度眾生,甚至選擇第一批說法對象時竟然兩次選錯,是不可思議的,但是從阿含經和廣律角度看,這很可能就是佛教真實的歷史。

第二,釋迦佛明確說三惡道無法度。

《增一阿含經》卷第三十六“八難品”說:有八不聞時節。人不得修行。云何為八。若如來出現世時。廣演法教。得至涅槃。如來之所行。然此眾生在地獄中。不聞不睹。是謂初一難也。若復如來出現世時。廣演法教。然此眾生在畜生中。不聞不睹。是謂第二之難。復次。如來出現世時。廣說法教。然此眾生在餓鬼中。不聞不睹。是謂此第三之難也……大意是說,在八種情況下聽不到佛法,無法修行,這稱之為“八難”。如來現世時,在地獄中、為畜生、為餓鬼的,看不見佛陀,聽不到佛法,無法得度,這是“八難”中的三難。這部經與莊春江譯《增支部》8集29經之《非時節經》、《中阿含經·大品·八難經》、義淨譯《八無暇有暇經》系同經異譯,可以認定為原始佛經,是佛陀的親說。

《十誦律》卷第二十二(第四誦之二)七法中布薩法第二:八難中一一難起不去。是名清淨不到。這是佛陀在製定布薩制度時定下的一條規矩,布薩時包括畜生在內的“八難”必須都離開,不離開就是不清淨,布薩儀式不能開始。

三惡道(地獄、畜生、惡鬼)是所謂“六道眾生”的組成部分,三惡道無法度,眾生就無法度。不能想像佛陀一邊說三惡道無法度,一邊還去度。

第三,釋迦佛禁止為畜生授戒。

《四分律》卷第三十五第二分受戒犍度法之五:佛言:畜生者,於我法中無所長益,若未出家,不得與出家受具足戒,若已與出家受具足戒者,當滅擯。大意是說,畜生在我傳授的法中不能受益,未出家的不得授具足戒,已出家受具足戒的,應當削除僧籍。畜生不能在佛法中受益,當然不能被度化。這一內容在其他廣律中都有,可確定為原始廣律的內容,是佛陀的親說,完全可信。

在無佛出世時,緣覺可以不受具足戒而獨自解脫,在佛陀出世的情況下,眾生不受授具足戒幾乎肯定不能解脫,佛陀也無力度化。不受具足戒能否解脫,在大乘經和阿含經裡說法不同,大乘經說一闡提也可成佛,三惡道當然可以度化,但阿含經和廣律中卻沒有此類說法。筆者下了很大的功夫,只在《雜阿含經》卷十二(302經)找到一例優婆塞成就阿羅漢的例子:阿支羅迦葉成為優婆塞不久,被牛觸殺,佛陀說:彼已見法、知法、次法、不受於法,已般涅槃,汝等當往供養其身。該經有單譯本,名為《佛為阿支羅迦葉自化作苦經》,全一卷,譯者不明,大藏經和乾隆大藏經均有收錄。該經在南傳《相應部》中有對應經文(《相應部·因緣相應》第17經),但是,在《相應部》對應經文中,迦葉是出家受具足戒後證得阿羅漢的,故《雜阿含經》的經文並不可靠。

《佛說無量壽經》把普度眾生理解為“普欲度脫一切眾生”,“度脫”顯然不是引進門而已,而是令被度者脫離三界與六道,按佛陀的聖教,就是脫離苦而解脫。

在阿含經和廣律中應當沒有不受具足戒也能解脫的說法。

不受具足戒不能解脫,而佛陀明確規定不得為畜生授具足戒,畜生當然無法受度解脫。

第四,在廣律中眾生並不平等。

在大乘佛教中,基於眾生平等思想,殺人和殺畜生都是殺生,後果一樣嚴重,但在廣律中殺人和殺畜生差別巨大,殺人是波羅夷,是四重罪之一,違反者要被割除僧命,殺畜生是波逸提,是輕罪,可以通過發露懺悔等方法洗清罪責。這在諸多廣律中的規定是相同的。

顯而易見,在釋迦佛的眼裡“眾生”是不平等的。

第五,釋迦佛是“天、人師”,不是“眾生師”。

“眾生”一詞在阿含經中出現的頻率很低,在提到說法對象時,佛陀更多的時候使用的是“天、人”這一詞組,如“度脫天、人”、“使天、人受益”等,而不是“眾生”。佛陀的常用稱呼之一“天人師”,應理解為“天和人的導師”,不是“天上神仙的導師”,這與阿含經的思想相符,阿含經裡的佛經絕大多數是佛陀對人所說,也有相當數量的經是對“天”所說,如南傳上座部《相應部》中的“諸天相應”都是對天所說,為三惡道說的經一部沒有。 “天人師”的巴利語為satthādevamanussānaü,它由satthā(導師)+devānaü(諸天)+ manussānaü(諸人)組成,即佛陀是能帶領天與人脫離生死的導師。阿含經裡對佛陀有“天人師”的稱呼,沒有“六道師”、“眾生師”的稱呼。

在筆者讀過的阿含經裡,從未見到佛陀度化三惡道的內容。 《佛本行集經》卷三十一、《根本有部毗奈耶破僧事》卷五、《大唐西域記》卷八等說到一例佛陀為目支鄰陀龍王授三皈五戒的故事,但這個說法可能最先出現在本生經裡,非出自佛口,而且據記載的典籍說,該龍王只是脫離了畜生這一惡道,並未得到解脫。至於目連救母、地藏菩薩救拔地獄眾生等說法,非但不是阿含經的內容,早期大乘經也從未出現過。

以上五點足以說明,在釋迦佛的理論中,三惡道是無法度化的,“普度眾生”不可能是佛陀的理論。

《增一阿含經》卷第二十三第一經有如下話:然我今日觀此二義已,樂閒居之處。云何為二?又自遊閒居之處,兼度眾生,不可稱計。爾時,生漏梵志白佛言:“以為眾生愍度一切。”這裡明確提到了“度眾生”,但是,該經在南傳《增支部》沒有對應經文,南傳《中部》有對應經文:我實觀二義故,而為閑林之靜居,僻陬之獨居。即:見自現法樂住及慈愍後人也。 [婆羅門曰:]‘此之後人等乃實依尊者瞿曇等正覺者、應供者如是之慈愍。這裡使用的是“後人”,而不是“眾生”。故《增一阿含經》裡的“度眾生”並不可靠。

中國佛教界有佛陀“三不能”的說法,大概語出唐朝元圭禪師《出景德傳燈錄》:一不能免定業:不能免定業者,謂佛能空一切相,斷一切眾生之惡,而不能自免定業也。二不能度無緣:不能度無緣者,謂佛能化導一切眾生,而不能度無緣之人也。三不能盡生界:不能盡生界者,謂佛能度世間一切眾生,而不能令眾生界盡也。大意是說,佛陀能看透萬物的本質,卻不能從“業報”規律中解脫,成佛後仍要受馬麥之苦、金槍刺創,以了結以往的業因;佛陀能開化教導所有的眾生,但沒有能力度無緣之人;佛陀能度世間一切眾生,卻無力讓眾生的世界消失,即不能度盡眾生。對此,中國佛教界少有否定者。

僅從佛教在地球上的發展歷程看,佛陀能度化的對象非常有限。在印度,佛教在多數時候並非主流宗教,即便在佛教的護法王阿育王時代,婆羅門教、耆那教等也同樣受到供養。從玄奘《大唐西域記》看,外道祠堂在很多地方多過佛寺。商羯羅之後,佛教在印度消失,由婆羅門教轉變而來的印度教大行其道,成為絕大多數印度人信奉的宗教。在地球現存宗教中,從分佈面積看,佛教位居第三位,從信徒數量看,佛教位居第四位,印度教信徒數量遠超佛教。看不出佛教取代伊斯蘭教和基督教成為人類統一宗教的跡象。

從阿含經看,與眾生的數量比,佛陀度化的人的數量可謂微不足道。從釋迦佛到彌勒佛之間娑婆世界無佛現世,這中間有多少眾生流轉於生死不能得度?

僅從阿含經的內容看,佛陀的宣法行為是成佛後開始的,成佛前他是凡夫一個,沒有度人的想法,也沒有度人的能力,成佛後,佛陀仍然無力度化“八難”,“度”的概念似乎在佛陀的心中也是不存在的,他似乎從不主動地去“度”人,更多的時候是有人向他請教,他才宣說他心中的法,這與大乘佛教中佛陀看眾生可憐而主動救拔眾生的說法完全不同。

所以,“普度眾生”是大乘佛教的理論,不是佛陀的理論。

“普度眾生”在大乘佛教裡的另一種說法是“大慈大悲”,唯有“大慈大悲”的佛菩薩才能心懷“普度眾生”之志,“聲聞”、“緣覺”都是自私自利的自求解脫者,不可能有“大慈大悲”之心。在阿含經裡,偶見“慈悲”一詞,但不見“大慈大悲”一詞(如果有,極有可能是後人加入的,因為它與佛陀的思想不符)。其實,不但阿含經裡沒有“大慈大悲”,早期大乘經裡也很少見。辛島靜志在《佛典語言與傳承》(P178)中說,在較早的三個漢譯文本(指般若經)中,有關“慈悲”的記述經常欠缺,而越是新的文本有關闡述就越詳細。 “大慈大悲”與普通的慈悲有本質區別,人人都可有慈悲,但唯有以普度眾生為己任的才能稱為大慈大悲,如《妙法蓮花經·譬喻品》:大慈大悲,常無懈倦,恆求善事,利益一切。意思是說,大慈大悲就是永不懈怠,持續為善,普度眾生。 “大慈大悲”是“普度眾生”的另一種表述方法,大慈大悲了,自然要普度眾生,要普度眾生,必有大慈大悲心。 “普度眾生”是大乘經杜撰的,“大慈大悲”自然不會例外。

佛陀都沒有視普度眾生為己任,今天的凡夫俗子能堪擔此重任嗎?

2、“成佛”

把“成佛”當成終極追求目標是大乘理論的另一基礎思想。

追求成佛是對佛陀聖教的背棄,因為佛陀出家修行的唯一目的是脫離苦,他從未追求成佛,也從未教導弟子追求成佛。在佛陀的理論中,佛果是可得不可求的。

《長阿含經·大本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華林窟,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時,諸比丘於乞食後集華林堂,各共議言:“諸賢比丘,唯無上尊為最奇特,神通遠達,威力弘大,乃知過去無數諸佛,入於涅槃,斷諸結使,消滅戲論。又知彼佛劫數多少,名號、姓字,所生種族,其所飲食,壽命修短,所更苦樂。又知彼佛有如是戒,有如是法,有如是慧,有如是解,有如是住。云何,諸賢,如來為善別法性,知如是事,為諸天來語,乃知此事?”但是,在下文中佛陀對此的回答中只提到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七位佛(未來佛彌勒尚未成佛),從其中的第一位佛毘婆屍佛至釋迦佛之間有九十一劫的間隔,在前一佛入滅到後一佛現世的漫長時間裡無一佛出現。

《中阿含經》、《雜阿含經》和《增一阿含》中“諸佛”一詞均多次出現,如《中阿含經·舍利子相應品教化病經第八》:佛知彼有歡喜心、具足心、柔軟心、堪耐心、升上心、一向心、無疑心、無蓋心,有能有力受佛正法,謂如諸佛所說正要,世尊具為彼說苦、集、滅、道。梵志梵摩即於座上見四聖諦苦、集、滅、道,猶如白素易染為色,如是梵摩即於座上見四聖諦苦、集、滅、道。這裡的“諸佛”並無十方三世佛的含義,指的應當是《長阿含經·大本經》中的過去佛,這些佛講的都是苦、集、滅、道的四諦法,與大乘理論沒有關聯。

《增一阿含經》卷第二十三、第四十三等處多次出現“恒沙諸佛”詞句,如卷四十三:爾時,阿難白世尊言:“如來亦說,過去恒沙諸佛取滅度者,如來亦知;當來恒沙諸佛方當來者,如來亦知。如來何故不記爾許佛所造,今但說七佛本末?”但該經中並未出現“八方佛”、“十方佛”的說法。經筆者核對,南傳《增支部》中沒有這些經的對應內容,故為北傳過程中後續入的可能性大,把它當成佛說理由不充分。

隨時間的推移,佛教佛越來越多如南傳經藏《小部》的《佛種姓經》講述了二十五位佛(亦說二十八位)的故事,《大寶積經》卷九十列舉釋迦佛等三十五佛,《佛說觀藥王藥上二菩薩經》、《觀虛空菩薩藏經》等列舉普光佛等過去五十三佛,《無量壽經》卷上列舉錠光佛等過去五十三佛,《賢劫經》卷六列出賢劫千佛,《三千佛名經》列舉過去莊嚴劫千佛、現在賢劫千佛、未來星宿劫千佛,《五千五百佛名神咒除障滅罪經》舉出五千五百佛之名,《賢劫經》卷八更說:於賢劫千佛出現之後有大名稱劫,其時有千佛出現;大名稱劫之後有喻星宿劫,其時有八萬佛出現;喻星宿劫之後有重清淨劫,其時有八萬四千佛出現。雖然不能確定這些大乘經產生的確切時間和順序,但佛越來越多的趨勢是明顯的。此類以羅列佛名為內容的佛經被稱為“佛名經”,除了上述的,大藏經中還有一些。這種不厭其煩羅列百佛、千佛、萬佛名稱的做法,用一句話概括足以:過去世有無量諸佛。從大乘佛教角度看,過去世何止千佛萬佛,羅列千佛仍是掛一漏萬。這種虛張聲勢,假、大、空的做法,換到哲學、文學等社會學領域早被罵得狗血噴頭了。

從阿含經和早期大乘經的內容看,過去佛無論多少,似乎都是娑婆世界中的,自《阿閦佛國經》和早期淨土類大乘經出現後,十方佛開始不斷湧現,“十方三世佛”理論完整形成。淨土類大乘經更是鼓吹只要單純地念誦阿彌陀佛的名字,就可以生到西方極樂世界,並最終成佛,這是人人皆可成佛的最早說法。

印順法師在《大乘是佛說》一文中說:十方佛的是否說法,大可以不問。總之,我們這個世間的佛法,知道有佛有法,無疑的由於釋迦牟尼佛而來。為什麼十方佛的說法大可以不問?因為釋迦佛以外的十方佛說的佛經一部都沒有!

如果宇宙中確有無量佛,這無量佛當然都能力無限,有無量化身,且都大慈大悲,他方世界的佛到我們娑婆世界是不需要宇宙飛船的,我們(凡人)今天就該能隨時見到大群大群的佛,但在釋迦佛入滅後,娑婆世界再無一佛出現(唯有緣人得見的不能算數,那說明佛很無能)。如果宇宙中確有無量佛,我們就能見到十方三世無量佛講的無量的大乘經,它們的序分應該是:如是我聞,一時,阿閦佛在妙喜國大乘講堂……如是我聞,一時,阿彌陀佛在極樂世界大乘精舍……如是我聞,一時,金栗佛在不動國大乘窟……這樣的佛經一本沒有,大乘經的偽造者們顯然疏忽了這一問題。我們能見到的佛經,無論大小乘經,序分都是: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某處……這裡的“佛”無一例外都是釋伽牟尼,如果真有十方三世無量佛,這是說不通的。

還有一個更淺顯的道理,如果有無量無邊佛菩薩,依他們的無量神通,自然可以隨時現前,直接為眾生講述各種佛法,佛經沒必要結集,也沒必要書寫。如果真有十方三世無量諸佛,他們只要接受一次電視台的採訪,告訴我們:大乘是佛說!人間那麼多持“大乘非佛說”的人必然立即繳械投降。

早期大乘經普遍都有十方三世無量諸佛的說法,這是對佛陀思想的重大突破,但不是積極性的,是對佛法的破壞。有了這個理論,十方三世諸佛開始在佛教世界裡橫行,佛弟子可以把釋迦佛丟在一邊,投奔阿彌陀佛、藥師佛、阿閦佛。在漢地,從來沒有“家家釋迦佛”的說法,卻有“家家彌陀佛”的說法,足見阿彌陀佛已搶盡了釋迦佛的風頭。在阿含經和南傳對應的四部中,雖有過去佛和未來佛的說法,但他們或者早已入滅,或者尚未到來,不是現世中可以皈依的佛陀,現世中只有釋迦牟尼一佛可以依托,到大乘佛教這裡,十方世界有無量佛均現存,均是大乘信徒可以直接依託的。

禪宗信徒追求的是見性成佛、頓悟成佛,但他們的“佛”顯然不同於釋伽牟尼,因為按中國禪宗的說法,他們的信徒似乎已有多人成佛,比如達摩、弘忍、慧能,但是,他們成佛後哪去了呢?他們都像釋伽牟尼那樣普度眾生了嗎?成佛後就相聲匿跡了,等同於緣覺,還能叫佛嗎?他們有釋伽牟尼佛的成就和十八不共法嗎?佛陀在阿含經裡講,在他之後、彌勒佛之前數十億年間,娑婆世界是無人成佛的,禪宗裡出了這麼多佛,可能嗎?顯然,中國禪宗的“佛”不是佛陀嘴裡的佛,中國禪宗的理論,也不是佛陀的理論。筆者閱覽過一些禪門公案類故事,台灣作家蔡志忠的《禪說,尊者的棒喝》漫畫集讓筆者受益匪淺,在這裡筆者無意否定禪宗的理論,只想說明一點,就是禪宗的主要理論並非來自釋迦佛,是漢地自創的。

大乘佛教中有“一生補處菩薩”(也稱“最後身菩薩”)理論,說的是一個大千世界只有一尊佛(《大智度論》等有其他說法),要想成佛,先要成為“一生補處菩薩”,即佛位繼承人,前一佛不在佛位了,“一生補處菩薩”才能成佛。這個理論有一個幾乎無解的難題:前一佛為什麼會不在位?禪讓?死去?像釋迦佛一樣涅槃?按大乘佛教的說法,每一佛都有三身,其中的法身壽量是無限的,根本不存在涅槃一說,涅槃是示現,不是真的。

大乘佛教中有個與“成佛理論”關係密切的“倒駕慈航”說法~某人已經成佛,卻要以菩薩身份現世,幫助某佛普度眾生。如在《千光眼觀自在菩薩秘密法經》中佛陀對阿難說:善男子不須作問。今觀世音自在欲說其法。今正其時汝等善聽。我念往昔時。觀自在菩薩於我前成佛。號曰正法明十號具足。我於彼時為彼佛下作苦行弟子。蒙其教化今得成佛。大意是說,很久以前,觀自在菩薩成佛,那時我是他的苦行弟子,因為有了他的教化,我今天才能成佛。佛陀說這些話時,觀世音正以菩薩身份協助佛陀度化眾生。

眾所周知,佛的能力當然遠遠大過菩薩,兩個佛一起度人,當然要超過一個佛一個菩薩的效果。觀音成佛以後,不以觀音佛的身份前來幫助釋伽牟尼,而要現菩薩身,給人的感覺非常怪異。之所以如此,有個非常隱蔽的原因:大乘佛教有“二佛不並世”的說法,意思是兩個佛同時出現在一個世界裡是不可能的。其實,“二佛不並世”的思想來自阿含經,來自佛說,《中阿含經》卷四十七《多界經》(南傳《中部》第115經《多界經》):阿難,若世中有二如來者,終無是處。 《長阿含經》中的《典尊經》、《自歡喜經》有同樣的內容。但佛陀說的重點是在一個大千世界裡久遠劫才能有一個佛,不可能兩個人同時成佛。這句話暗含著另一層意思:沒有他方世界和他方佛,如果有,他方世界數量無限,在宇宙中當然可能很多人同時成佛。

到大乘佛教這裡,無量世界有無量佛成為常法。此後再嚴守“二佛不並世”原則十分牽強。

在大乘經裡,諸如西方極樂世界的觀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等十方世界的菩薩可以隨時隨地現身娑婆世界,他們頻頻到娑婆世界參加釋迦佛主持的法會,長久地在娑婆世界度化眾生,但是,這些法會卻從來不見我們十分熟悉的阿彌陀佛、藥師佛等,這是為什麼?他們想來,誰能阻止得了?他們不想來又怎麼可能?所有佛都是大慈大悲的,他們絕不會冷眼看著娑婆世界陷於五濁惡世的芸芸眾生而不加救度。淨土經裡講,阿彌陀佛會在信奉淨土的人死前來到他們的身邊,接引他們到極樂世界,但只有有緣人才看得見。阿彌陀佛為什麼不像兩千多年前的釋迦佛一樣,現為肉身,讓人人見而信受呢?這對他來說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大乘佛教說,“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在講大慈大悲時說佛菩薩度化眾生是不需要緣分的,到淨土宗這裡,緣分又成了見佛的必備因素。這顯見的邏輯錯亂,大乘信徒似乎無人思考。

其實,大乘經在“二佛不並世”上是有突破的。 《妙法蓮華經·七寶塔品第十一》有云:釋迦文佛以手兩指,開七寶寺講堂之戶,現其威德不可稱限亦復若茲,如來開七寶寺戶,多寶如來至真等正覺身即現矣,坐師子床肌色如故亦不枯燥,威光端正相好如畫,口重宣言,善哉善哉!釋迦文佛,說此經典,何其快乎!時多寶佛則以半座與釋迦文,七寶寺中有聲出曰:釋迦文佛願坐此床,釋迦文佛輒如其言,時二如來共同一處,在於虛空,七寶交露坐師子床……多寶佛給釋迦佛讓出半個座,兩佛一起向眾生展示兩佛並世的風采。在大乘《梵網經》裡,釋伽牟尼佛以頭面禮盧舍那佛足,也是很好的例子,儘管一個佛給另一個佛行弟子大禮讓人難以接受,但大乘信徒全接受了,《乾隆大藏經》裡就有這部經,它的內容被大乘人當成最重要的菩薩戒而信受奉持,本書第九章對此有詳解。

雖然我們能夠在大乘經中看到“二佛並世”,但這種情況不多見,更多的情況是,幾乎每部大乘經都有來自各個佛世界的菩薩參與其中,各部大乘經的序分總是不厭其煩地羅列一大堆菩薩名,但卻從無一部大乘經的序分有兩個或更多的佛出現,也就是說,雖然大乘經都說十方世界有無量佛,參與法會的來自不同大千世界的菩薩的數量沒有限制,但所有大乘經的主講者~佛卻只有一位,就是釋迦佛。按淨土宗的說法,阿彌陀佛來娑婆世界的次數已不可勝數,但卻從未給娑婆世界眾生講過一句法、留下一部經,至少在歷代漢語大藏經中沒有一部經是他說的。

“二佛不並世”即便不是鐵律,兩個佛同時存在於一個世界給人的感覺也是怪異的,比如釋迦佛和阿彌陀佛在娑婆世界同時主持法會,能讓人接受嗎?所以,成佛後如想到另一佛世界中普度眾生,只能現菩薩身,但這是不能自恰的說法。僅就觀世音菩薩而言,還有一個不能克服的矛盾,他在淨土經裡是西方極樂世界的“一生補處菩薩”,是阿彌陀佛的接班人,只有在阿彌陀佛不再是西方極樂世界的教主後,他才能成佛並接管西方極樂世界。 《千光眼觀自在菩薩秘密法經》說觀世音早已成佛,他怎麼還會是極樂世界的“一生補處菩薩”?將來阿彌陀佛退位,觀音菩薩就要成為極樂世界的佛,他豈不又成了兩個世界的佛?最大的問題是,觀音菩薩為什麼要等到阿彌陀佛不在佛位時才成佛?為什麼要對自己成佛的時間加以控制?西方極樂世界有更多的佛是壞事嗎?面對這類問題,大乘信徒可能會有一百個解、一千個解、一萬個解,但是,只要這些解不是來自阿含經,就都不是正解。阿彌陀佛和其他十方三世無量佛以及觀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等無量大乘菩薩從未出現在阿含經裡,他們都是大乘信徒想像出來的,與釋迦佛的理論毫不相干。

倒駕慈航實際是大乘佛教開脫大乘經過於玄虛和不同大乘經之間矛盾的靈丹妙藥,當某大乘經把菩薩、居士的能力過分誇大,讓人無法信服時,就會引用倒駕慈航理論加以解釋,或者直接再杜撰一部大乘經來作鋪墊。筆者讀《維摩詰經》時,強烈感覺到維摩詰一定是倒駕慈航而來的,於是上網查詢,想驗證一下,果然,確有維摩詰倒駕慈航的說法,他的佛號是“金栗如來”,更有一些當代著名的佛教人士把“金栗如來”與阿閦佛劃了等號。關於金栗如來即維摩詰居士前身的說法,隋吉藏《維摩經義疏》卷一:有人言:文殊師利本是龍種上尊佛,淨名即是金粟如來。相傳云:金粟如來出思惟三昧經,今未見本。大意是說,有人說淨名(維摩詰的意譯)就是金栗如來,相傳金栗如來說過《思維三昧經》,但沒人見過。至於今人把“金栗如來”與阿閦佛劃等號,則是對《維摩詰經》誤讀造成的。

阿含經裡從無乘願再來的說法。對於佛入滅後是什麼、在哪裡,佛陀的回答是“無記”。從對阿羅漢的無數次描述看,佛陀認為人成就阿羅漢後,是不受後有的,即與後世不再發生任何联系,絕不存在乘願再來、倒駕慈航的可能。對此《長阿含經·遊行經》有言:佛告阿難:“阿難,我自憶念,曾於此處六返作轉輪聖王,終措骨於此。今我成無上正覺,复舍性命,措身於此。自今已後,生死永絕,無有方土,措吾身處,此最後邊,更不受有。”大意是說,今天我成就了佛果,捨棄了性命,將身軀留在此處。從今以後,與生死永訣,再沒有軀體需要什麼地方停放,這一生是我最後一生,我沒有以後了。

試想,如果佛能乘願再來,依佛的大慈大悲,他怎麼會丟下芸芸眾生不再來?他一定會在入滅後立即乘願再來(依照大乘佛教的說法,佛當然能做到這一點),並時時刻刻陪伴眾生,度化眾生,有這種情況嗎?如果佛能隨時乘願再來,他又為何要取滅度?按佛陀在《長阿含經·大本經》中的說法,所有已入滅的佛在入滅後均再未與後世有任何联系。

乘願再來、倒駕慈航不是佛陀的理論,且與佛陀的聖教矛盾,是外道法。

自從大乘信徒在懵懂之中接受了大乘經,自然而然也接受了“普度眾生”、“成佛”、“大慈大悲”、“倒駕慈航”等大乘思想,這不是他們的研究結果,是他們眼裡的“真經”~大乘經裡講的,既然是佛說,當然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懷疑。這就是漢地大乘信徒的心理。

在阿含經裡,佛陀指出的成就方式有三種,一種是佛陀自己的成就方式,一種是聲聞的成就方式,一種是緣覺的成就方式,三種成就方式的結果完全相同,就是涅槃、解脫、苦的止息,涅槃、解脫、苦的止息是佛陀的唯一追求,也是聲聞、緣覺的唯一追求。換句話說,佛陀、聲聞、緣覺只追求苦的止息,從未追求成佛,佛陀之道、聲聞之道、緣覺之道都是解脫之道,不是成佛之道。

從阿含經看,佛陀成佛前唯一的追求是苦的止息,他在出家修行時,從未想到成佛。他之成佛,是在追求解脫的過程中自然達到的,不是主動追求的結果。

這三種結果完全相同的成就方式,到部派時期出現微妙變化,逐漸變成三種結果完全不同的修行途徑“三菩提”~“聲聞菩提”、“緣覺菩提”、“佛菩提”(又稱“無上正等菩提”等)。 “菩提”梵語為bodhi,巴利語同,意為覺、智、知、道。 “三菩提”即三種不同層次的覺悟途徑,主動選擇聲聞修行方式的,得“聲聞菩提”,主動選擇緣覺修行方式的得“緣覺菩提”,主動選擇佛陀修行方式的得“佛菩提”,“佛菩提”是無上正等正覺,從其而修,可得十八不共法,成就佛果。按大乘佛教的說法,“小乘人”選擇的是聲聞菩提、緣覺菩提,追求自私的涅槃解脫,大乘信徒全部在普度眾生,追求的是佛菩提,這就是大乘佛教理論中關於大乘與小乘的區別。

阿含經裡無高低貴賤之分的三種自然成就方式,到佛教部派這裡變成了三種可以主動選擇而且結果不同的修行途徑。這一十分隱蔽的轉變,讓佛教發生了質變,由解脫之道變為成佛之道。從此開始,北傳佛教步入歧途,一步一步踏上了“大乘佛教”之漫漫不歸路。

大乘理論最初來源於大乘經,但大乘經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政,假、大、空。大乘理論的完成得益於龍樹、提婆、無著和世親等大乘論師,是他們通過提出“中觀”和“唯識”理論,才使得大乘理論最終完成。所以,大乘理論有兩大組成部分,一是大乘經,一是大乘論,二者相輔相成,構成整個大乘理論。

智顗法師《維摩經玄義疏》卷第三:但諸師多采經通論,致令晚生皆謂論富經貧,意思是說很多人認為“論”的內容豐富,“經”的內容貧乏,這讓人十分糾結。大乘經是佛陀所說,當然高過龍樹等人的大乘論,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解決這個問題非常容易,只要看清一點就可以了:大乘經是不同時期不同人偽造的,這些偽造者都是無名無姓的普通印度人,大乘經水平低劣再正常不過。

早期大乘經誘導出大乘論,大乘論出現後又誘導出一批新的大乘經,大乘佛教理論就是在二者相互作用下逐步完成的。